我死的那天,妈妈正在国旗下接受表彰。
校长亲手给她戴上“师德标兵“的绶带,红绸在风里飘着,好看极了。
台下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说苏老师大公无私,对亲生女儿比对别人还严格,从不搞特殊。
没人知道她女儿正躺在三公里外的医院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慢。
也没人知道我攒了整整八个月的手术费,被她以爱心捐款的名义,一分不剩地捐了出去。
受捐代表是校长的女儿周彤彤,她站在我妈身边,笑得很甜。
那笔钱,每一分都是我的命。
我在面馆洗碗洗到凌晨一点赚的,我发着低烧跪在地上擦教学楼走廊赚的,我把早饭午饭全省了饿到胃痉挛一块一块攒的。
妈妈捐钱的时候,眼里有光。
那种光,她从来没有给过我。
我的灵魂飘在教学楼上空,低头看着台上笑着拥抱的两个人。
忽然想起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
妈妈,如果你的体面需要用我的命来换,那给你就是了。
反正从头到尾,你最不缺的,就是我。
……
放学后我没回家,去了学校后门巷子里的老张面馆。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心眼好,从不问我一个高二女生为什么要来打工。
“丫头,今天脸怎么这么白?“他递给我一条围裙。
“没事,没睡好。“
我系上围裙开始收桌子。
端盘子、擦桌子、洗碗,一小时十五块钱,干到晚上十一点能赚七十五。
这条巷子离学校远,不会撞见同学,更不会被我妈发现。
洗到第三摞碗的时候右手开始发抖,使不上力气。
我放下碗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但手没那么抖了。
蹲下来继续洗。
十一月的水浸进骨头里,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肿成了馒头,鞋帮子勒出一道深深的印。
肾不好的人,最先肿的就是脚。
我把裤腿往下拽了拽,盖住脚踝。
十一点,老张递给我七十五块钱和一盒打包的牛肉面。
我坐在巷口台阶上吃,吃了两口就反胃,但逼着自己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