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迟迟未到,稳婆呢,来人呐!!!”凌知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已经是她破水的第八个时辰,下腹坠胀得仿佛有千万把生锈的钝刀在来回绞动。
空荡荡的屋子连个回音都没有。
腹中又是一阵剥皮抽筋般的剧痛。
两扇破木门被哐当一声踹开。
凌知微艰难地撩起被冷汗黏住的眼皮。
凌容瑾穿着一身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百鸟朝凤规制锦袍,头上戴着九龙九凤冠出现在床边。
凌知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姐姐生得这般辛苦,妹妹特意来看看。”凌容瑾抽出丝帕掩住口鼻,嫌恶地皱起眉头,那双总是装满无辜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掩饰不住的狂热跟痛快。
“景然呢。”凌知微顾不上深究她的穿戴,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让他来。孩子快保不住了。”
凌容瑾没有答话,反而轻笑出声。
她施施然俯下身,嵌着护甲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凌知微惨白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姐姐还在做梦呢。皇上今日登基大典。本宫刚刚受了封后金印。皇上正在前朝接受百官朝贺,哪有功夫理会一个冷宫里的弃妇。”
登基。封后。弃妇。
这三个词砸在凌知微的耳膜上,比腹部的阵痛还要剧烈。
“你胡说!”凌知微肚子疼到直冒冷汗“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凌知微猛地睁开眼,口鼻间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她下意识地摸向肚子。
平的。
没有撕心裂肺的坠痛,没有满地的血,也没有凌容瑾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小姐,您醒了?”
一张圆脸凑了过来,是贴身丫鬟翠竹。小丫头手里拿着把团扇,正轻轻给她扇着风,“前面就是胡杨林了,过了那片林子,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普济寺。”
凌知微瞳孔骤缩。
这是永安三年的初夏。
上一世,她就是在去普济寺祈福的路上,在胡杨林遭遇了山匪。
那些山匪只劫财不害命,却故意撕坏了她的衣裳,将她逼到悬崖边。就在她绝望之时,太子谢景然如同天神下凡,带着侍卫S退山匪,将衣衫不整的她救下,还把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这一幕,恰好被赶去上香京城各家眷属看到。
为了保全尚书府的颜面,加上谢景然主动请旨负责,这门婚事才顺理成章地定下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匪,全是谢景然养的私兵。
好一个英雄救美。好一个天作之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