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长长的誉安街上,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
行至街中的大红花轿一摇一晃,前后簇拥着喜婆丫环宫女太监,唢呐吹出喜庆的乐调,一路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今日这场大婚,可谓风光无两鲜有人及。
坐在花轿中的谢语凝抬手掀开盖头一角,看着这热闹景象,心中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十日了,距她死后重生到现在,刚好整整十日。
从初时的震惊,到后来的庆幸,再到一切归于平静后的狠厉决然。
上辈子被人陷害惨死冷宫,遭心上人背叛家破人亡,却不料上天眷顾让她重来一次,这一世,她定要擦亮眼睛,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通通扔下地狱。
谢语凝眸中闪过一抹狠绝,缓缓将盖头重新放了下来。
今日,是她奉旨入宫,嫁给当今皇上风箫寒的大喜日子。
风箫寒年轻有为,十八岁那年自先帝手中接过飘摇江山,如今不过短短三年,已经稳住了动荡朝堂,将气数将尽的大启重新拉了回来。
这样一位帝王,按理说当是所有姑娘心中仰慕的如意郎君,但上一世接到封妃圣旨的谢语凝,却只觉得晴天霹雳,甚至因为风箫寒的“强取豪夺”彻底恨上了他,直到死前都未曾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原因无他,上一世的谢语凝心中另有他人,一直认定是风箫寒拆散了她的姻缘,对他满心恨意,直到死前不久才知道,那所谓至死不渝的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爱错了人,信错了人,到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真真是她应得的报应。
谢语凝自嘲一笑,缓缓攥紧了掩在大红嫁衣下的手掌,上一世的大婚被她闹得不欢而散,这一回,可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花轿一路进了宫门,而后换成了大红色的喜辇,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她在重重深宫中穿梭,最后在落云轩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按照前世的发展来看,风箫寒对她甚是纵容,只要她想办法避开那次陷害,在宫里应该就能平顺无事。
而且,这一世,她并不打算再和风箫寒作对,风箫寒贵为九五之尊,若能得他庇护,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更加顺利。
曾经她为了维护心中的感情和风箫寒的关系一再恶化,如今既已知晓那个在意了多年的所谓心上人不过狼子野心,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为了这封妃一事对风箫寒怨怼愤恨。
左右已经嫁给了他,若能相敬如宾,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红纱寝衣,谢语凝静坐大红色的喜床上,等着风箫寒过来。
外面被夜色笼罩,整个宫殿点亮了烛火,谢语凝等得都快开始犯困的时候,房门终于被人轻轻推开。
“参见陛下。”一众宫女纷纷跪地问安,谢语凝跟着起身,隔着红色的寝帐微微欠了欠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后妃礼。
“都起来吧。”风箫寒淡声说完,抬手示意宫人退下,待屋中只剩两人时,他抬起那双浅色的眸子,缓缓看向了床帐后的那个身影。
似乎有些踟蹰,风箫寒在原地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反而转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就沉默着不说话了。
谢语凝愣了。
风箫寒的反应,实在出乎她的意料,眼见着那个男人竟然坐在一边就不动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谢语凝直接傻了眼。
上一世,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段?
啊,也是,上一世的她刚被送入洞房就发了好大一通火,胆大包天的将寝宫中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稀烂,风箫寒回来时喜房早已一片狼藉。
而且,她好像还尤不解气的冲到风箫寒面前冷嘲热讽了好几句,愣生生的将人气得甩袖而去,根本......连让风箫寒坐下的机会都没给。
谢语凝窘迫的闭了闭眼睛,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想依靠上辈子的经验推测风箫寒为何会是眼前这般态度看来是没戏了,她还是得想办法去试探一下才行。
……
话到最后,谢语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接说不下去了。
风箫寒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猛的抬眸看向她,满脸诧异。
谢语凝不明白风箫寒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没有贸然开口,只拿一双尤带水雾的眼睛看着他。
半晌,风箫寒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带着些难以置信的问:“你......你愿意?”
“......为何不愿?”谢语凝惊疑的反问,“臣妾既已进宫,就已经是陛下的人,一切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风箫寒,似乎跟记忆中独断专行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了,明明不顾她的意愿强娶了她入宫,现在居然还来问她愿不愿意!
上一世就算了,自己早早将他赶出房门,他便是想圆房也没法子,可今日她明明已经主动如斯,为何风箫寒反倒是这样的反应?
他难道不是,迫不及待想要自己的么?
脑子里全是疑团,细细思索了过往那些与风箫寒针锋相对却始终被纵容宽恕的点滴,谢语凝才陡然惊觉,真正的风箫寒,她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而那数次在争吵冷眼中的不欢而散,似乎也并不是她所以为的相看两厌。
上辈子满心恨意蒙蔽了双眼,从未给过风箫寒一个好脸色,直到现在认清一切恢复理智后才发现,这个男人,也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在意自己。
“陛下,”见风箫寒一脸惊诧,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谢语凝思索之后又上前了一些,放软了声音道,“若您未对臣妾不喜,那还是借着吉时全了礼数......如若不然,明日传出陛下未留宿落云轩,臣妾在宫中怕是难以立足。”
“......你是担心这个?”风箫寒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无妨,朕可以在此处坐上一晚,明日,自然不会有闲话传出。”
谢语凝:“......”
见风箫寒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谢语凝简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身份贵重,若真在臣妾宫中干坐一晚,臣妾更是难辞其咎。”
谢语凝微微顿了一下:“若陛下当真对臣妾不喜,臣妾睡小榻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