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宣二十一年,早日刚刚冒出半个,官道茶驿的小二打着哈欠将昨日的剩茶泼出,一阵黄烟掠过,店旗随之摆动三下。小二看着远去的快马,嘟嚷一声,回到店内,又归于平静。
朝钟刚好敲出三下,舒玉溪整整衣袍迈入殿中,还是让人堵了个正着。
“舒大人……”
“晨安,廖大人。不知今日您老可要谏何事?”舒玉溪不待人说完,直愣愣地开口反问回去。
廖大人手一抖,缩回来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子,笑着说:“上朝上朝,陛下要来了。”
舒玉溪做了请的手势,朝周围磨蹭着分散的人微点头,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不语。
“廖大人,您怎么就不问了呢?”还有人怂恿着。
“嘿,你们真当本官是神仙,指望着能从冷面阎王那撬出话来?”廖大人甩了甩袖子,背过去不再理会周遭的人。
小黄儿的三鞭摔响,众人心神一凛,纷纷站好埋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
皇帝坐在高位上,扫视了下,温声道:“舒爱卿,谢风离今日可是告假了?”
原本小朝会偶尔空缺一两次帝王不会过问,更何况,谢风离不过四品编撰,除了兼任的皇子讲师的身份能让人高看一眼外,其他的也就无足挂齿了。但是皇帝的问话又让底下的人心思又活动了一番,你推推我,我挤挤你。
舒玉溪站出来行礼,“秉陛下,谢大人今日告假了。”
皇帝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反正谢风离胆大妄为到有时连大朝会也敢旷掉,却没想到舒玉溪还真就站出来回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
车马缓缓动起来,凤凌诺挑起一点窗帘,眸子朝昂声高笑的茶驿看了眼,似是意料之中地,碰上一双温和的眼睛,微微扬唇,朝对着自个举杯的人点点头。
青衣男子一口饮下杯中的茶,好玩地转动着已经空了的杯子,眼里的温和一点一点地凝固。
男子旁边坐着着黑色武服的人,看着像侍卫,另一边却是个山野老头,脏兮兮的发须,破破烂烂的衣裳,只有一双手算得上是干净。因此才没被爱洁的小二给轰出去。
“可要属下派人去追?”
“无妨,路过的人罢了,莫甄你太过于紧张了。”青衣男子拒绝了黑色武服的提议,淡笑着看向脏老头。
“先生可是休息好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启程进京,贵人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您呢。”
脏老头气呼呼地把杯子一扔,“您当小老儿愿意坐在这?要走就走,莫说废话!”
青衣男子一撩衣袍,蹬上马,“莫甄。”便领先离去。
见男子也走了,虽是身边的随从还未离开,小二的气也顺了不少。
在这开店算得上有些年头了,也招待过不少贵客,只是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般压抑的。这个长得忒好看的男子,一身气派只怕是不与寻常。
“诶,谁落下的金子!”
“我!我的!”“我的!”……
小二甩了下肩上的抹布,不屑地嘁了一声,看着莫甄“押”着老头儿上车的背影,然后迅速抢走了那块金子。
这么大的金子呢!
谢风离在厅中不停地来回在走动着,不时地打几个喷嚏,王管家胆战心惊的候在一旁,脚步虚浮。
……
汀兰瞪大了眼睛,这二公子府上的人怎么都跟他一个德行,冒冒失失的。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秋暮扶着凤凌诺走到门前,抿着嘴笑,“这上梁的上面可是还有大公子和山主两根梁上梁呢。”
汀兰嘟着嘴,退到凤凌诺的旁边。她能把刚才的想法收回去吗?等!急!
小厮一边高喊一边朝内院跑去,里外院近的厨房,灯花弄一听到声响,就扔下手中的菜刀,提裙就走。比谢风离快一步抵达门口。
灯花弄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人,一时之间有些情怯。
知道凤凌诺含笑着唤了一声“花弄。”
灯花弄的身子连带着心都颤了颤,整了整衣袍,端正地朝凤凌诺摆去,“奴家灯花弄恭迎凤……凤小姐。”
凤凌诺亲自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了。”
谢风离虽是慢了灯花弄一步,却也是聪明的将一捆荆条绑在了背上,朝凤凌诺作揖,“小生恭迎凤小姐,凤小姐一路辛苦,快进内休息片刻。”
看着谢风离谄媚的脸,他打的什么主意,不用凤凌诺说,单灯花弄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谢府所在的聆圣街大部分都是礼部官员或是文人学子所住。在礼部,谢风离虽是职位不高,但耐不住他得帝心;而在文人学子之中,他又一向与六皇子一样,温和待人,声望也不错。
故而他这般做,又是这般光明正大的,在这条街上就算有人瞧见了,也不会有人宣扬出去,就算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等凤凌诺的身份掀开,也只能叹一句“兄妹情深”。
灯花弄翻也不管凤凌诺怎么看,径直了个白眼,“虚伪!”
汀兰也翻了个白眼,“无耻!”每次都来这招!
凤凌诺淡笑着,一双清冷的凤眸熠熠生辉,伸手拽了一根荆条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看来是准备已久了,打磨得倒是光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