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更深,隔着窗棂,隐约能看到男人在屏风宽衣解带的挺拔身躯。
纵然成亲三年,江映雪见到这道剪影,还是耳根子泛红,气息紊乱。
宴时寒怜惜她身子骨弱,每到月中,才踏入厢房留宿。算算日子,又是他留宿的日子。
厢房烛影摇曳,她趋步来到厢房内,敛着裙裾,听到屏风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小阿雪?”
听到他的话,江映雪绞弄衣袖,轻声道:“你怎么还喊我这个称呼。”
从她被父亲临死之前托孤到江映雪跟前时,她七岁不到,男人彼时还是少年郎,却已有几分世子的威严。
小阿雪,也成了他对她的称呼。
哪怕成亲三年,他仍然未曾改掉这称呼。哪怕江映雪私底下说了好几次,却仍然改变不了宴时寒的想法。
眼下听他又唤自己,虽羞怯,但心中还是会有几分窃喜。
“不唤小阿雪?莫非需得称呼夫人?”
男人低沉的嗓音,让她的脸颊多了绯红,忍不住道:“休要胡言。”
他似乎在屏风里笑了一下。
江映雪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松开衣袖,想强装镇定。
此时,男人从屏风出来,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肃然,身穿玄色织金衣袍,雍容贵气扑面而来。
……
檐下肃风卷过庭中玉兰,裹着细碎的低语钻进江映雪耳中。
“她性子娇气,知道此事怕是不妥。”是宴时寒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迟疑。
顾絮捏着帕子,泪珠在睫上颤巍巍滚落,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她迟早要知道你要与她和离。若你狠不下心,我来当这个恶人。”
和离!
两个字如同利剑,猝然扎进江映雪心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门框。原来这就是他沉默的缘由?顾及旧日恩情,所以连一句“不要了”都吝于宣之于口?
少时被父亲送到他身边,他待她如珠如宝。衣食住行,亲自过问;奇珍异宝,皆送入她院中。连他的亲妹都曾酸涩道:“哥哥待你,胜似血脉至亲。”她曾笃信,他心中必有她一方天地。
即便后来他议亲顾絮,即便顾絮在他出征前夜转嫁其兄,即便守孝三年后祖母为他另聘淑女......她以为只是造化弄人。
直到与宴时寒参见花灯节,为他挡下一剑,从而有了让他迎娶自己的机会。
当时她从昏死中醒来,宴时寒问她想要什么。
望着他肃然的黑眸,江映雪鬼使神差地道:“娶我。”
宴时寒神色怔了一瞬,不紧不慢地道:“莫要耍性子。”
她红了眼眶,倔强地道:“你到底娶不娶我。”
宴时寒沉寂片刻,方才抚摸她的乌发,低沉道:“不要后悔就好。”
江映雪那时别扭地在想,嫁给心爱之人,哪里会后悔。
谁知眼下在听到他们对话后,江映雪小脸煞白,匆匆往后褪去,踌躇地不敢往下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