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十年,立春。
平阳侯府偏厅,气氛冻得像结了冰。
“要我嫁也可以,给我娘一纸休书。”叶锦宁懒懒地半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主位上的二人。
这姿势是她在庄子旁跟个泼皮纨绔学的,难看,却最能膈应这些把礼数刻进骨头里的世家。
“叶锦宁!你不要太过于得寸进尺!圣旨已下,嫁不嫁都由不得你。”平阳侯一掌拍在桌上,茶水震得在杯里晃了几下洒在桌子上。
偏厅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见,伺候的丫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刻就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我就这一个要求。”叶锦宁语气淡淡,那股平静底下,却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自母亲去世后,她就想随母亲去了,只是怕疼,才勉强撑到现在。
平阳侯气得指尖都在发抖,指着她,眼底没有半分父女温情,只剩被忤逆的暴怒:“这些年是我对你太过放纵!我是你父,我让你嫁谁,你便嫁谁!便是个残废痴儿,你也得去!”
放纵?
叶锦宁勾了勾唇角,只觉莫名好笑。
何止是放纵,是彻头彻尾的遗忘,若不是如今要拿她去攀附皇家,他怕是连她这个女儿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一旁的平阳侯夫人细细打量着叶锦宁。
那张脸,生得同苏氏一模一样,看得她心头刺痒,厌憎压都压不住。
尤其是听见叶锦宁一口一个“我娘”,她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依旧端着温婉端庄。
……
李嬷嬷是从宫中出来的,约莫四十上下,鬓角已染了霜白,可开口说话却铿锵有力,那股威严气势,刚一入耳,便把叶锦宁生生吓住了。
她教起规矩礼数,十分严厉。
只要叶锦宁应答稍有差池,或是动作半分不标准,那柄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毫不手软。
从申时一直罚到亥时初,叶锦宁站到双腿麻木酸胀,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恍惚,李嬷嬷才终于松口,冷着脸放她离开。
踉跄着回到偏僻小院,叶锦宁关上门,才敢抬起自己那双被打得红肿发烫的手。
指节、掌心,全是一道道刺目的红痕,一碰便疼得钻心。
她蜷缩在床榻最角落,将自己紧紧抱住,眼泪无声地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座牢笼里了。
若是母亲还在,此刻定会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捧着她的手细心上药,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哄她、安慰她。
可母亲早已不在人世,那些温暖,她只能在脑海里一遍遍幻想,却再也触不到分毫。
叶锦宁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泪眼朦胧中,忽然想起了藏在暗格里的那封信。
她把信全都拿了出来,打开看了一遍。
看完信中的内容,她大为震惊。
母亲在进侯府之前原来是有心上人的!
并且信中的男子已经答应给母亲赎身,只差一步,母亲就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