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沉重的鎏金顶子在日头下闪烁,两个穿着西域宫廷衣裙的宫女随行在轿侧。
“姐姐,听说大魏三皇子府里抬出来的女子隔三差五的,没几个能全须全尾。”
“何止。前年大魏使臣来朝酒后失言,说他们三殿下寝殿后头的花开得格外好,你猜是为什么?”
春桃猛地打了个寒噤:“莫不是......用......浇的?”
秋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咱们这位公主送过去,怕不是羊入虎口,连个全尸都难留。”
春桃鄙夷道:“她算哪门子公主!谁不知道,昨日之前她还是浣衣局那个哑巴婢子生的女儿,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要不是......要不是咱们西域败了,急需一个公主去填大魏的胃口,陛下怕是连她名字都想不起来!”
“嘘!作死呢!”秋芸厉色瞪了她一眼。
见无旁人注意,才继续道:“知道就行。陛下的意思还不明白?找个顶包的堵大魏的嘴。成了,是她命硬,不成也不过是折了个贱人,谁会在意?”
春桃闻言扯了扯自己的袖口,离轿子更远了些。
“真是晦气,摊上这么个主子送嫁。等到了大魏,咱们是不是也得跟着进那阎王殿?”
秋芸看了眼前方绵延的送亲仪仗。
“咱们是送亲的,到了地界,交割完毕,自然有回来的路。里头那位才是真要去那富贵窟里走一遭鬼门关。”
两人一时无话,春桃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那顶红得刺目的轿子,仿佛能看见里面命运已定的女子。
轿内,唐郁雾端正坐着,大红嫁衣沉重地压在身上,金线绣的凤凰硌着皮肤。
在冷宫待久了,这些话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
铃萝是她第二个贴身宫女。
茯苓是母亲身边最后一个人。
母亲死在冷宫一个漏雨的冬夜后,茯苓就留在了她身边。
那时唐郁雾还小,只知道这个沉默的宫女会偶尔消失一两日,回来时手帕总能包着些吃食。
茯苓身上常有不同的气味,她从不解释,只是将食物默默塞给唐郁雾,然后背过身去,用力搓洗自己。
唐郁雾曾蜷缩在茯苓的怀里,以为那是忠诚,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庇护。
直到她十岁那年,一个同样冰冷的夜晚。
茯苓给她梳了头,换上一件勉强算干净的旧衣。
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向冷宫荒废的池塘。
“雾儿,你娘在下面等我们呢。等得太久了。”
唐郁雾还没明白,刺骨的寒冷瞬间吞没一切。
茯苓死死抱着她,一边下沉,一边在她耳边喃喃。
“好了......好了......”
“娘娘,茯苓带着雾儿来了......再不用受苦了......”
“再不用拿身子去换那点猪狗都不吃的馊食了......我们都来陪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