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天色微曦,大溪村村尾的顾家屋顶上,已飘起袅袅炊烟。
沈悠站在灶房里,掀开米缸的木头盖子,拿起葫芦瓢弯腰去舀米,却舀了个空。
借着纸窗透进来的微光,低头看去,半只见半人高的陶缸里,大米只可怜巴巴地剩下一层,薄薄铺在缸底。
她叹了口气,把身子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小把米,准备煮点大米粥,不过说是米粥,叫做米汤才更合适些。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吃不饱饭的一天。
三天前,她还是个普通社畜,下班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飞。再睁眼,就穿到了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大正朝,成了顾家刚过门的新媳妇。
顾家在大溪村不算最穷,但架不住人多嘴也多。这两年天气不好,雨水多得反常,庄稼收成差,日子就更难过了。
哦,那这样一想,吃饱穿暖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遥远得像是场梦。
沈悠垮着小脸,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淘米。看着锅里那少得可怜的米,她小脑瓜转得飞快,到底怎样才能吃饱饭啊?
她刚想出些眉目,灶房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抱着柴火逆光走进来。哗啦一声,他把柴火扔到土灶旁,抬头露出一张线条硬挺的俊脸。
“够不够?”他问,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刚起床的惫懒。
沈悠低头看了眼柴火:“够了。”
男人闻言转身要走,她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衣角:“......夫、夫君,今天你再上山,能带上我吗?”
没错,这就是她新得的便宜夫君,顾家二儿子顾承,是个猎户。人长得俊,可也实在沉默,迄今为止,她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
……
顾家现在一共八口人。
顾家爹娘、大房一家三口,再加上顾承和沈家两姐弟。
所以今天蒸了八个馍馍,其中两个小的,是给小孩子的。
沈悠放下盘子,绕过去坐下。就这几秒的工夫,齐翠云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那碟炒香椿从桌子中央挪到了自己和儿子顾宝面前。
大人们胳膊长,伸伸筷子还能够到,但沈川完全够不着。
小孩很乖,什么也没说,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姐姐。
沈悠吸了口气,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弟弟的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没事,等会儿姐给你夹。”
接着是分馍馍。
齐翠云拿起两个大的递给顾家爹娘,又拿起三个大的,放进自己一家三口的碗里。
这时碟子里就只剩两小一大了。
沈悠再能忍,这会儿也有点炸毛。好家伙,忙活一早上,连饭都不让吃饱?本来粥就稀得像水,全指望着馍馍填肚子呢!
她抬眼瞥了瞥侄子,扯扯嘴角,看向齐翠云:“嫂子,大宝吃不下这么大馍馍吧?可别再撑坏了。”
齐翠抬起那张瘦长脸,皮笑肉不笑:“先吃再说嘛,吃不完还有他爹呢,不用弟妹操心!”
见沈悠嘴唇动了动还想说话,她立刻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米汤,拔高嗓门:
“你看看这粥稀的!连米花花都捞不着几个!我家大海一会儿还要下地干活,不吃饱哪顶得住?本来这粮啊,家里都是算好的,将将够吃,谁承想半道又接了你和弟弟来,家里多了两张嘴,家里那米,下的别提有多快,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