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九年八月二十一日,长安城上空阴云密布,像一口大锅一般,扣在长安城上,让城内城外原本就因为颉利大军来袭而弥漫的令人揪心的紧张气氛,更加压抑了许多,几乎让所有唐人都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随着颉利大军来犯的消息传入长安城,刚刚即位的李二下旨宣布长安城戒严,此时长安城所有城门都处于唐军的严密管控之中,城墙上一队队唐兵,披甲持锐阴沉着脸在城墙上侍立亦或是跟着军将在城上来回巡弋。
夯土而成的巍峨城墙,在夕阳之下,显得有些斑驳,稍稍损害了这座这个时代最伟大城市的威严,无数临时征募的民壮在城墙上如同蚂蚁一般的忙碌着抢修城墙上的缺损部位,对受损的城墙进行抢修加固。
还有许多民夫和唐军兵将,将长安城外临近城郭的一些建筑拆毁,并且将拆下的砖石瓦块以及木头的梁柱运入城中,摆在城内的城墙脚下,准备充作滚木礌石之用。
他们同时还将城外数里之内的树木砍了个精光,树干拖入城中,充作滚木之用,树枝就地烧毁,以防留在城外为颉利大军攻城所用。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的少年,身穿着一件破旧的麻衣,衣服上还打着几个补丁,站在巍峨的城墙上,趴在内侧女墙上俯瞰着这座城池,看着城中那一条条街道和坊墙将整个长安城分割成一个个方块,形成了一百多个坊市。
这些坊市显得整齐划一,散发着一种森严的美感,大气而且磅礴,但是同时又都形成一个个独立的防御单元,此时的长安城就是一座标准的军城,使之又平添了一种肃S之气。
现如今的所有坊市都已经关闭,让这座城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只剩下了巡街的武侯和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唐兵,让这座城市显得死气沉沉。
时不时有一些骑兵呼啸着冲入不远处的延平门,朝着皇宫方向驰去,街道上还时不时的有一些战马飞驰而过,这些人不是斥候,便是令使,将城外的消息传入城中,亦或是把宫中刚刚即位的李二的圣谕传递给城内外各处的将领。
城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紧张的神色,军官们不断的厉声喝骂着那些城上抢修城墙破损的民壮,命他们不许偷懒,加快速度,甚至时不时会有兵将挥舞皮鞭,抽打一些在他们看来偷懒之人。
而此时的他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在欣赏长安的雄浑和丰伟,因为他心中正充满了愤怒,一想起这些天的遭遇,他就出离的愤怒,忍不住竖起中指,在内心中问候着李世勣家里坑他的那个缺德玩意儿!
“颉利来犯关我鸟事,你们不是不认我这个亲戚吗?现在你们家要向李二表忠心,才想起小爷,敢情小爷对你们家来说,就只是一个可以随时送去死的炮灰?
小爷这具身体今年十五不到,无父无母,除了一个小妹之外,再无亲人,而你李世勣家,居然也下得了手能干出这种缺德事,把小爷我塞到这长安城中来送死?难道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这次这仇小爷跟你家算是记住了!”徐淼心里面碎碎念着。
而他骂的这个李世勣,就是后世隋唐演义里那个鼎鼎大名的半仙徐茂公,徐茂公本名徐世勣,字懋功,原追随瓦岗的李密起兵反隋,李密降唐之后,他也投顺了李唐,李渊赐徐世勣李姓,于是徐世勣便改姓叫了李世勣,有朝一日待到李二驾崩之后,为了避李二的名讳,又改名李勣。
李世勣降唐之后,为大唐开国立下了大功,后来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乃是大唐初期的名将,几乎可以和大唐军神之称的李靖比肩齐名。
……
半年前这具身躯的原主人为了救母,曾经借了他家一共七百文月息五成的高利贷,为母求医抓药,半年来这几百文钱的驴打滚高利贷,刘家已经把这具身躯的原主人给彻底榨干,连家里仅有的几亩薄田,现如今也已经被刘家拿走,可是至今却没能还清刘家的债,反倒是还越还越多,现如今应该还要再还一贯多钱。
原本徐淼还正在琢磨着怎么解决刘家高利贷的事情,却被李家强行弄到了长安城之中,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过几天就又到了还债的时候了,刘家威胁说如果他还不上的话,就拿他妹妹抵债,让婉儿去刘家当奴婢。
想到这里,徐淼一边为这一生的妹妹担忧,同时更是怒不可遏,长安城外天子脚下,这些无良富户就如此肆意妄为,这难道就是让后世无数人魂牵梦萦的盛唐?
就在徐淼满心怨念的时候,一个身披铁甲,壮的跟牛犊子一般的黑脸小将,按着腰间的横刀刀柄,一路发出着哗啦哗啦甲叶碰撞的声响,像个横行的螃蟹一般,带着两个护卫沿着城墙从南面巡视到了这里,看到徐淼之后,便停了下来,装腔作势的对徐淼问道:“徐小子,这边今日的事情进度如何?”
小将年纪也并不大,虽然长得又黑又壮,但是嘴唇上却还没长出胡须,实际上也就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嘴说话,正值变音期的嗓音就如同公鸭一般,却刻意的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让人看着有点好笑。
徐淼闻声转过身,收拾了心情,把内心中的这些愤懑暂时压制下去,脸上露出了一副灿烂的笑容,对这个看起来也没多大年纪的黑壮少年军官拱了拱手道:
“请旅帅放心,这里有我在,今日的修缮进度快了许多!把那些泥浆灌入那些城墙的裂缝之后,两天就可凝固,到时候那些裂缝便不足为虑了!不敢说固若金汤,但是起码绝不会轻易崩塌!请你放心便是!
另外粮食和工具收支的账册我也已经全部重新整理好了,绝无差错,一会儿旅帅可以亲自查验便是!”
小将听罢之后,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如此甚好,你的法子确实不错,比凿开裂缝重新夯土确实快了许多,这么一来回头看看我老爹还会不会说我尉迟宝琪是个蠢蛋了!
账册还是算了,我看懂个头!你只要记清楚就行了!休要让人说我贪墨钱粮就行!”
这话一说完,他便凑到了徐淼身边,摘下大头上的铁兜鍪,搁在女墙上,靠着女墙脸上这才露出了和他年纪相仿的猥琐表情,偷看扫视了周围一圈,小声对徐淼说道:“对了,晚上咱们吃啥?昨个你做的那葱油饼味道着实不错,我刚才在城下坊里弄了只肥鸡,晚上你帮我炖了,咱们开开荤!这几日天天吃那些猪食,嘴里都淡出鸟了!”
徐淼于是也放松下来,几天交道打下来之后,他已经跟尉迟宝琪这家伙混熟了,这家伙是尉迟敬德家的老二,老尉迟这会儿正奉李二的命令,率军去泾阳阻截颉利大军,老大尉迟宝林已经成年,听说也是一个身强力猛的家伙,便跟着尉迟宝林随军效命。
但是作为次子的尉迟宝琪,年纪不算大,家里老大已经去了军前,尉迟敬德自然不会把他这个老二也带到军中了,这次尉迟敬德奉旨出战,风险很大,一不小心万一全军覆没的话,总要给家里留个能撑场面的才行。
但是作为勋贵之家,尉迟宝琪年纪也不算小了,这个时候正值用人之际,尉迟敬德出征之前,便把他塞到了留守长安城的右骁卫之中,临时充当了个旅帅,正好负责驻防这段城墙。
而徐淼被李家以义兵的名义填入到城中之后,正好碰见尉迟宝琪去义兵里招募一个能写会算之人,徐淼因为恼恨李世勣的族人这样待他,不想跟李世勣的那些族亲厮混在一起,于是便应募跟着尉迟宝琪来了这里,临时成了尉迟宝琪的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