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上京的雪跟不要钱似的砸下来时,林阿财正蹲在镇北侯府后厨的柴火堆旁,扒拉着怀里最后半块冻硬的杂粮饼子流泪。不是饿的——虽然确实饿——是心疼三天前被牙婆抽走的那串铜板,那可是她“赎身开小铺”伟大蓝图的启动资金零头。
“林阿财!杵着等死呢?”管事婆子的破锣嗓像冰锥子扎过来,丢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把这罐冰镇酸梅汤送进静心苑,侯爷等着用!洒一滴,我让你竖着进府横着出!”
阿财瞬间弹起来,生存欲拉满:“得嘞妈妈!保证一滴不洒,比护着我亲娘的嫁妆还上心!”心里却咯噔一下——静心苑?侯府公认的“阎王殿”,镇北侯沈烬的专属地盘。传闻这位爷是战场S出来的活阎王,前几天刚宰了三个通敌的副将,尸体拖出来时血都冻成冰碴子,府里仆役绕着走都怕沾着S气。
抱着油布包往深处走,越走越瘆人。别家院子都有仆役扫雪,唯独这静心苑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空气里还飘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闻着就不对劲。阿财正想掏出怀里的迷你算盘打个“要不要跑路”的利弊分析,廊下突然晃出个黑影——玄色披风沾着雪粒,下摆还滴着红,脚边直挺挺躺着个穿侍卫服的人,脖子上一道血口子还冒着热气。
社死现场都没这么惊悚!阿财腿一软,油布包差点砸地上,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种S法:被灭口抛尸乱葬岗?被当成同党拉去砍头?最惨的是她藏在发髻暗袋里那片金叶子,还没暖热就要易主了!
“谁让你进来的?”男人转过来的瞬间,阿财呼吸都停了。剑眉入鬓,脸是真顶帅,可惜覆着一层寒霜,尤其是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这是活阎王沈烬没错了!更要命的是他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缝里还挂着血珠,显然刚收工。
千钧一发之际,阿财的财迷本能压过了恐惧。她“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手却飞快扯下发髻里的金叶子,举得比头顶还高:“侯爷饶命!这金叶是足赤的,能打十副镯子还剩二两,买我一条命绝对血赚!您想啊,S我这种小丫鬟脏了您的剑,卖了这金叶能买两坛好酒,划算!”
沈烬的剑鞘刚抽出半寸,闻言动作顿了。阿财瞅准机会,把怀里的油布包往他怀里塞:“您看您S完人肯定热得慌,这酸梅汤冰得能咬出牙印,降燥解腻第一名!我刚从冰窖里抱出来的,比您那侍卫的血还凉!”
冰碴子蹭到沈烬掌心时,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眼尾的红似乎淡了点。阿财趁机开启彩虹屁模式,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侯爷您这身手也太飒了!S完人站姿都这么标准,比戏楼里的武生还帅!这金叶子配您才不浪费,别人戴是暴发户,您戴是战神配宝藏,气场两米八!”
沈烬盯着她看了三秒,那眼神跟扫描仪似的,把她从里到外扫了个遍。阿财心都提到嗓子眼,琢磨着要不要把贴身藏的三枚铜板也交出去,就听见他冷飕飕开口:“嘴挺甜。从今日起,你当我的近身丫鬟。”
阿财:“?” 这展开不对啊,不是该要么收钱要么S人吗?
没等她反应,沈烬指了指脚边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说“扫个地”:“把他处理了,别脏了我院子的砖。” 说完转身进了正屋,披风扫过雪地,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阿财瘫在雪地里,半天没缓过劲。直到冷风灌进脖子,才猛地想起——近身丫鬟!那不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更方便搞钱了?她瞬间满血复活,搓着手绕尸体转了两圈,发愁怎么处理时,突然瞥见侍卫腰间挂着个钱袋。
财迷本性压不住了。她左右张望确认没人,飞快摸走钱袋里的碎银子,塞进自己腰带夹层,嘴里还碎碎念:“兄弟对不住,你都死了也用不上了,不如给我当启动资金,等我开了小铺给你烧点纸钱元宝!” 刚把尸体拖到后院柴房旁的土坑,就听见正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
阿财吓得一哆嗦,刚埋到一半的土都散了。她扒着柴房墙头往那边瞅,就见沈烬蜷缩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玄色披风裹得紧紧的,身体却止不住发抖,嘴角还溢出黑血——这模样,跟府里老人说的“狂症发作”一模一样!
……
大靖上京的雪歇了三日,檐角的冰棱化得滴滴答答,林阿财蹲在静心苑卧房的床底下,正对着怀里沉甸甸的银锭笑得眼睛眯成条缝。
银锭是刚换回来的。昨儿个她趁沈烬去军营点卯,翻出他梳妆台上那支蒙尘的旧玉簪——玉色不算顶尖,但雕工是前朝名家手笔,她托后厨相熟的老妈子牵线,找黑市的掌柜咬着牙压了价,硬是换了五十两雪花银。这可是她“赎身开小铺”蓝图的一大笔进项,比攒绣活快了十倍不止!
床底下早被她挖了个浅坑,铺着两层油布防潮。阿财小心翼翼地把银锭往坑里塞,手指刚触到冰凉的地面,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玄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是沈烬回来了!
她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地往坑里扒土,慌乱间手肘撞到床腿,疼得她差点闷哼出声。可来不及细揉,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雪气的冷风卷了进来,紧接着是男人低沉的嗓音:“躲在床底下做什么?”
阿财身子一僵,慢慢从床底挪出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侯、侯爷,我给您扫床底呢!您看这灰多厚......”说着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试图掩盖那截露在外面的油布角。
沈烬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指尖,又扫过床底露出的银锭边缘,眉峰微挑。他刚从军营回来,玄色劲装还没换,肩甲上沾着点未化的雪粒,周身的寒气比屋外的寒风还重。阿财看着他逐渐沉下来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这活阎王最恨旁人动他东西,这下别说银锭保不住,怕是连小命都要悬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掏金叶子求饶,卧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伴随着轻佻的笑声:“二弟可真会享受,大白天的让丫鬟躲床底伺候?”
进来的是沈烬的堂兄沈明,穿着一身骚包的月白锦袍,身后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他一眼就瞥见阿财手里没来得及藏好的银锭,又看见梳妆台上空着的玉簪底座,顿时夸张地捂住嘴:“哟,这不是二弟那支贴身戴了好几年的玉簪吗?怎么落到个丫鬟手里,还换了银锭藏床底?”
沈明踱步到阿财面前,用锦靴尖踢了踢她脚边的油布,阴阳怪气地说:“二弟,你纵容丫鬟偷卖自己的贴身物件,传出去可不丢咱们镇北侯府的脸?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拖出去打死喂狗!”
话音刚落,两个家丁就狞笑着上前,伸手要抓阿财的胳膊。阿财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沈烬身后躲——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依赖这个刚要黑脸的活阎王,可眼下这情形,除了他没人能救自己。
就在家丁的手快要碰到阿财时,沈烬突然动了。他侧身挡在阿财面前,玄色劲装扫过地面,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谁敢动她?”
那两个家丁的手僵在半空,吓得脸色发白。沈明也懵了,他本是来看沈烬笑话的——自从沈烬立了战功,父亲越发器重,他早就心有不甘,今日正好抓个由头踩沈烬一脚,没想到沈烬竟会护着一个丫鬟!
没等沈明反应过来,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沈烬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脑袋只到他腰际的阿财,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银锭,又把银锭牢牢塞回她掌心。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见她衣领被刚才的拉扯弄皱了,还顺手抬手,用指腹轻轻理了理她的衣领边缘,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我的丫鬟,卖我的东西,天经地义。”沈烬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倒是你,”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沈明,眉峰一挑,语气里满是嘲讽,“上个月贪墨西北军饷三万两,买了城南那处带温泉的别院,这事要我捅到父亲和圣上面前,让父亲和圣上评评理吗?”
“你、你胡说!”沈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贪墨军饷是他最大的把柄,他一直藏得死死的,没想到沈烬竟然知道!他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连声道,“二弟饶命!是我糊涂,我这就走,这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