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抹了一把脸,黄泥水滴滴答答。
莫非自己是在做梦!
他狠狠捶打着脑袋瓜,一咬牙拔下一撮头发,生疼生疼的。
天哪,这不是在做梦!
“嗷——”
他狂吼一声,站立起来,黄泥水四处飞溅,惊得芦苇丛中的水鸟扑棱棱扇着翅膀逃命。
“爸——”
凭他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号,都没有回应。一个男人的哀嚎在天地间回荡,滔滔黄河诉说着千古的遗恨......
江涛突然安静下来了,他一屁股瘫倒在泥水滩里,活像一条大泥鳅。
摸摸自己的手和脚,还好,都在,只是冰凉冰凉;赶紧再按住胸口,有一丝温热,心脏 “腾腾腾”搏动得还蛮有力的。
我这是在哪里呢?他抓破脑袋努力地去回想。
慢慢地,记忆的断点连接成了一条线,他似乎想起来了——
学术报告厅灯火通明,前一阵自己不正在现代建筑学院参加主题演讲,讲什么贝聿铭、梁思成的事儿吗?
雷鸣的掌声就已经让人兴奋,何况还有人送上了一束红艳艳的郁金香,自己第一次沉浸于演讲的成功与喜悦。
突然就有人打断了演讲,告诉自己父亲病逝的消息。“轰隆”一声炸雷,眼前仿佛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于是斑驳的人影在灯光下摇摇晃晃。
……
眼前的世界熟悉又陌生,他漫无目的地转过身,沿着河水南岸的湿地向西行进。
打量打量自己这身行头,格子衬衫牛仔裤,外加芦苇草鞋草帽。再回头看看戒备森严的营垒,全副古装的军曹,他有一种进入“三体”游戏世界的异样感觉。
直觉告诉他,说不定自己真的穿越到了古代,至于是秦汉,还是隋唐,抑或是宋元明清,天知道!
像只受过惊的猫,他一路保持一级戒备状态。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躲进芦苇丛中。就这样,原来的衬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变魔术似的。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着越来越沉的脚步,无聊地数着自己的步子。
午后的阳光晒得后背发烫,他已经趴在水边痛饮过好几气,逾饮愈渴,肚子里的水咣当咣当地响。他觉得自己晃荡得都快成个水包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折腾了一大早,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
“噗通——”
一条鲤鱼打了个挺,在水面上划了一道劲健完美的弧。
“有鱼,还怕饿吗?”他暗自笑自己的愚蠢。
“哗啦——”
不由分说,他扑下水。一通浑水摸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逮住了一条呆在水边想着心事的大鲤鱼。
还没来得及高兴,困难就摆在面前了。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困难,可现实残酷得像石头,冷冰冰硬邦邦的,它是真的!
手无寸铁,如何做一盘水煮鱼,或者是纸烤鱼呢?江涛想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谚语,他在心里不免自我调侃一番:“米”是有了,可自己这个“巧妇”在荒郊野外,既没有锅碗瓢盆,又没有一粒火星,也“难为”呐!
咋办?石器时代的人不也有办法吗。他顺手捡起两块较大的鹅卵石,“嗙嗙嗙”几敲,裂成边缘锋利的薄片,刀具有了!
但是没火种,他想到了燧人氏。钻木取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真有困难。抬头仰望天空,太阳火辣辣的,那么个大火球悬在头顶,可这会儿自己竟连一点火星也取不下来。他想,这种无可奈何说出来也没人信吧。
……
烈日当空,时已过午,口渴得要命。还管他什么穿越不穿越的,能活着就好,得赶紧找点水喝。
举目四望,这黄土山丘,沟壑纵横,哪有水啊!他心想,倒不如往河边去,约摸着一个时辰也就走到了。
绕过了山脚,远远看见雾蒙蒙一片,蒸汽腾腾,那边应该就是黄河了!
哎呦,我的妈呀!脚下这啥玩意儿?
“杏子,这里竟然有杏子!”
他激动得叫出声来,原来伤痕累累的光脚丫踩在了一颗杏核上。
“硌得好!我不怨你啊,杏核老弟!”
他立刻觉得嘴里不再干渴,连咽几口唾液,在山下四处张望。
不远处山腰处果然有一片杏树林!
如一只受伤的野兔,他连蹦带跳钻进林子。原来这是一片野杏林,树上结满了指头蛋大小的青杏,毛茸茸的,看着都能酸倒牙的那种。
饥渴难挨,管不了那么多。江涛一口一个,只听嚼得“咔嚓”作响,酸得连皱眉头。
狼吞虎咽,狂吃一通,装了一肚子酸水。还不过瘾,他又索性脱下衬衫,包了一搭拉,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山洞。
一觉醒来,洞外又是一个清晨。
肚子里没有一滴油水,他不禁又想到了前天那只兔子。
这里野草茂密,人迹罕至,凭他的经验,一定有兔子窝。荒坡上偶尔出现的兔子粪也证明了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