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说什么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宁宁去当那劳什子的童养媳!”
“你不同意?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就算你是宁宁的亲奶奶,也不能这样干啊!这跟卖孩子有什么区别?!”
“好你个赵铁牛!我费心费力想给家里省一张嘴,你倒好,反过来戳你亲娘的脊梁骨?遭天谴的玩意儿,天打雷劈的混球......我这都是为了谁?!要不是这年景艰难,你又瘸了条腿,我用得着替五丫头想法子吗?!”
......
赵宁宁还没睁眼,就听见一阵山路十八弯似的哭嚎声。
——哪儿来的吵架声?妈又在刷什么狗血短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只有年代剧里才会出现的、黑黢黢的木头房梁。
——等等!这什么情况?!
赵宁宁心里咯噔一下,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坐起,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茅草顶,黄泥墙,窗户小得透不进什么光,地下是硬实的泥土地。
整间屋子不过二十平米,挤挤挨挨地塞了一大一小两张床。小床边摆着两个红漆斑驳的木箱,箱子上高高摞着两床薄如煎饼、补丁摞补丁的棉被。
“......我穿越了?”
赵宁宁瞪大了眼睛。
她正打量着新手村环境,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探进来一个脑袋。
……
一直瑟缩在钱婆子身后的赵老头,眼见躲不过去,只得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他抬起那双常年耷拉着的三角眼,先斜楞了宁妈一眼,又冷冷扫过赵宁宁,这才瓮声瓮气地开口:“里正、村长,莫听丫头片子胡说,这都是没影儿的事。”
“对!就是这死丫头满嘴的胡话!”钱婆子立刻又挺直了腰板,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赵宁宁鼻尖上,“咱老赵家是正经人家,能干那丧良心的勾当?分明是这丫头片子不服管教,顶撞长辈!还有这个儿媳......”
她话锋一转,指向宁妈,拍着大腿嚎起来,“哎呦喂,刚才抡着棍子往我身上招呼!老天爷开开眼,怎么不降道雷劈了这忤逆不孝的东西!”
早在看到人影时,宁妈就已将棍子扔远,赵启更是机灵,顺手就将其塞回了柴火垛深处。此刻院中干干净净,那几个方才叫嚷挨打的人,身上除了倒在地上时沾的浮土,哪有一丝伤痕?庄户人家,身上带点土再正常不过。
“行了!”村长目光转向一直扶着土墙、面色灰败的赵铁牛,声音沉了沉:“铁牛,你脸上这巴掌印,怎么回事?”
宁爸身子微微一颤,伸手缓缓指向钱婆子:“是......是娘打的。娘想......想把五丫卖给镇上孙家......当童养媳。”
“五丫才八岁,我、我舍不得,娘气急了,就......”
他说着,头垂得更低,语气越发低落:“都怪我!腿废了,干不了活,成了累赘......娘也是没办法,把五丫卖掉,能让家里少张吃饭的嘴。”
“放屁!什么叫卖!那叫嫁!明媒正娶!”钱婆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又要扑上去,却被里正横过来的烟斗拦下。
“老赵家的!”里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经人事的威严,“镇上的孙家是个什么情形,十里八乡谁人不知?那家的儿子——”他顿了顿,终究是没把“傻子”二字当众说出口,只重重哼了一声,“那是能结亲的人家吗?!”
孙家三代单传,孙老头死得早,孙大娶了媳妇没多久,因为喝酒惹事被人报复断了子孙根,指望着肚子里的孩子能继承香火呢,结果生出来是个天残,如今都快二十岁了,还在街上跟在牛尾巴后面跟人抢牛粪——人家捡回去是肥田用的,他抢了直接往嘴里塞!
这般人物,但凡有口饭吃的人家,谁肯把女儿往里推?
“你若真把五丫送进孙家,”村长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院里的赵家晚辈,“咱们王李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往后村里姑娘说亲,人家不得先掂量掂量,你们老赵家是不是卖女求荣的人家?你这几个孙女,”他指着躲在人后的几个丫头,“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
这话已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们败坏了全村的风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