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腥臭的鱼水里长大的。
从我有记忆起,只要爸爸不在家,妈妈就会从阳台角落的黑色塑料桶里舀水给我洗澡。
那桶水永远是半满的,她每周都会从菜市场水产摊回来,往里面加新的死鱼内脏、烂虾壳,再兑点清水,说是能除螨。
桶口盖着一块破布,臭味被压在里面,却还是能渗出来,黏在我头发、衣服上,洗不掉擦不去。
我是在腥臭的鱼水里长大的。
爸爸每次想抱我,都会在靠近的瞬间皱起眉头。
「这孩子怎么身上老有股味儿?」
妈妈就会立刻换上那副温柔贤惠的面孔,叹着气说:「我也不知道,一天洗三次澡都没用,可能这就是小孩的奶腥味吧,有些人觉得香,有些人闻着就觉得腥。」
爸爸信了。
他工作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每次想仔细检查,都被妈妈以你不懂照顾孩子、别瞎折腾挡回去。
久而久之,只能把心疼压在心底。
他依然爱我,会给我买最软的玩偶、最贵的奶粉,但他抱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亲吻我脸颊的动作也变得迟疑。
而妈妈,则会在爸爸转身后,投给我一个胜利者的眼神。
这就是她的目的,这眼神我太熟悉了。
从我出生后,爸爸不仅分走了陪伴,还把原本承诺给她的产后旅行。全推了,甚至忘了他们的十周年纪念日。
……
我五岁那年,爸爸要出差一个星期。
临走前,他特意带我去商场买了一条白色的公主裙,裙摆上缝着小小的珍珠。
他说:「等我回来,糯糯穿着裙子给爸爸跳个舞好不好?」我抱着裙子点点头,舍不得弄脏,一直放在衣柜最上面。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听妈妈的话,又抱着我亲了又亲:「糯糯,等爸爸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就是上次你在橱窗里看到的,带草莓的那种。」
我记得那是上周日,我们路过蛋糕店,我盯着橱窗里的巧克力蛋糕不肯走,这个约定,成了我心里最甜的盼头。
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傻孩子,爸爸是去工作。」
他笑着说,完全没察觉到我声音里的恐惧。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世界,也暗了下来。
爸爸走后的第一天,妈妈一整天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她把我当成空气,做好饭,她自己吃一份,然后把剩下的倒掉。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只能去喝自来水。
第二天,我因为太饿,没忍住,哭了出来。
哭声惹恼了她。
她把我拖到客厅,指着墙角说:「站那儿,不许动,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