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秋。
应天府,钟山。
巍巍紫金,龙蟠虎踞,王气葱郁如云盖。
一支缟素的队伍,如一条哀伤的白练,正沿着山道,向着那早已挖好的墓穴,缓缓蠕动。
风中,传来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队伍的最前方,一口薄皮松木小棺,在四个壮汉的肩上,随着脚步沉重地颠簸。
马致远背着一个伴随穿越而来的神奇医药箱,就立在道旁的一棵老松下,眉峰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那口小棺之上。
他的布衣浆洗得发白,身形清瘦,却站得如一杆标明了方向的标枪。
背后用布条裹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与这钟山的肃S秋意,格格不入。
马致远的视线,穿透了那薄薄的棺木,仿佛看到了里面那个穿着明黄寿衣的孩童。
脸色青紫,唇无血色,胸口毫无起伏。
一切生命体征,都已消逝。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已经死透了的孩子。
可在他眼中,在那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视野里,一线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火花,如风中残烛,正做着最后的挣扎。
假死!
……
那老仆的头颅重重磕下,再抬起时,脸上已无半分感激,只剩下一种见了鬼般的骇然。
他一言不发,连滚带爬地起身,带着那群同样面无人色的家仆。
竟是连那口朱红色的名贵薄皮小棺都不要了,如避蛇蝎般仓皇逃窜,转瞬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比这钟山的秋风,还要凉上三分。
诡异。
深入骨髓的诡异。
马致远低头,看着身旁这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眼神依旧茫然的孩子。
朱雄......
他只是随口取的一个名字,却仿佛一道催命符,吓破了那老仆的胆。
这孩子的身份,恐怕不是烫手那么简单,而是一块足以将人焚为灰烬的烙铁。
“钟山神医,针起死人而肉白骨”的流言,
仿佛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在应天府的市井之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医院的御医们听闻后,只是捻着胡须,付之一笑,斥之为乡野郎中的江湖鬼话,是愚夫愚妇们最爱听的志怪传奇。
马致远对此,置若罔闻。
他带着朱雄,在城南鱼龙混杂的巷陌深处,用身上最后几两碎银,盘下了一间积满尘埃的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