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奢侈的东宫,沉香为柱,暖玉铺地。
昨日太子大婚,大红的纱帐还未撤去,雕花盘丝金烛台上,掺和着数十种名贵香料的蜡烛,焚烧起来幽香四溢,上面金箔贴着的喜字,鲜艳到刺目。
谢容华满身血污,气息微弱的趴在地上。
她被谢清嘉陷害,关在天牢中,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天牢中四十九种最为残酷的刑罚都在她身上尝试了一遍,她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才撑到了现在。
意识混沌中,她听到了脚步声,抬头正好对上谢清嘉睥睨蔑视的眼神:“谢容华,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谢家六小姐,太子的未婚妻,沦落成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谢容华看着她身着华丽宫装锦袍冷笑,不发一言。
谢清嘉得意的笑着,道:“呵,你不要以为谢家还会有人能来救你吧。”
“实话告诉你,太子亲自已经带兵围剿了谢家新宅,谢家余孽......一个不留!”
不......不会的,太子姬殊是她的未婚夫,他本是几位皇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位,却因谢家鼎力扶持,所以才在夺嫡中胜出。
谢家对姬殊有扶持之恩,他怎能如此对谢家。
谢容华紧紧攥着地面的毯子,费力抬头的看着谢清嘉道:“不,你骗人的......是我帮姬殊找到了四国谱,并倾举家之力扶持他,他方才能被封为太子,他不会这样对我,对谢家的......”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谢清嘉狠狠碾踩上谢容华光光秃秃的手指——在天牢中,有一种刑罚是生生的将指甲盖拔掉,十指连心的痛苦,却不过是四十九种刑罚中最轻的一种。
谢清嘉道:“从昨日与太子成亲的人是我,你就应该知道,太子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四国谱罢了。他真正选择辅佐他的大臣,不是你们地位卑贱、嫡庶不分的谢家三房,而是我们谢家长房。”
“他真正要娶的,是谢家长房的嫡女,而不是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谢清嘉拿着匕首,直接挑断了谢容华的手筋、脚筋,鲜血不断涌出,沿着毯子上金丝牡丹的脉络蔓延开来......
……
“苏小姐正在夫人院子里受罚呢,姑娘怎么还有心思歇晌!快将姑娘叫起来,去找夫人求情啊......”
“姑娘还在睡着呢,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她醒了再说。”一道利落的声音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道:“瞧你急成那样,不知情的,还以为秋意院的那位才是你的主子呢。”
“如今可不比往日。苏小姐既已认了亲,那可是老夫人的青阳故人之后,是正经的官家嫡女,怠慢了她你担待的起吗!”
她加重了“嫡女”两个字的读音,明显在嘲讽自己伺候的主子,只不过是个庶出。
“啪”的一声推门声,谢容华缓缓睁开了干涩的眼,恰好看见的是一张年轻却略显刻薄的脸。
“丹青!”谢容华认出了眼前的人咬牙道。
这是她的贴身侍女,却也是当日在她与姬殊成亲前夕,出卖她的行踪,害她沦陷天牢的罪魁祸首!
丹青没想到谢容华忽然醒了,那样冰冷的眼神一盯,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谢家的人都知道,这位六姑娘虽然出身低,但是性子跋扈暴躁,却不是好相与的。
丹青仗着自己是老夫人送到闲云居的人,很快直起了腰杆,笑着道:“奴婢一时心急,惊扰了姑娘,却是因为事出有因。苏小姐被夫人罚跪在雨中已有一个多时辰了。她身子骨素来弱,万一跪坏了该如何是好啊,姑娘,您快去看看吧。”
谢容华因为方才苏醒,所以脑海中一片空白,幽幽目光盯着丹青道:“苏小姐?你是说苏、解、语......”
丹青被谢容华冰冷的语气惊了惊,心下忐忑道:“正是苏解语小姐啊,姑娘她是您带回谢家的人。如今她认了亲,乃是老夫人的故人之后,您与她情同姐妹,如同她有难被夫人罚,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竟真的是她!
谢容华死死的抓住被子的一角,指尖微微泛白。
当日那个孩子的下落,只有苏解语知道。那个孩子最终为何落在了谢清嘉的手中,答案不言而喻。
是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的苏解语出卖了她!
……
苏妙是苏解语的姑姑,也是苏解语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数月之前,谢容华在襄阳郡主的帮助下找到了苏妙,并且将苏妙接回苏家让她们姑侄团聚。
而苏家姑侄二人拿着信物,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方才知道苏解语姑侄二人乃是老夫人的青阳故人之后,那苏解语乃是没落的官宦人家的嫡女。
一时间,苏家姑侄二人在谢家的地位水涨船高,下人们都在暗中嘲笑,谢容华这个假千金带回了个真千金。
毕竟本朝世家对于血统要求十分严苛,谢容华乃是庶出,生母地位卑微。而苏解语摇身一变,成了没落的官宦世家嫡女,再加上苏解语在谢家一向比她得人心,二人身份高下立见。
但谢容华却不受流言蜚语影响,待苏解语的情分一如既往,对苏妙更是礼遇有加。那时谢容华并不知道自己竟养了两条毒蛇在身边!
数日前谢蕴酒醉后夜宿书房,次日清晨随侍看见的是苏妙衣衫不整的从谢蕴书房走出来!
此事虽然暂且被谢蕴的发妻李氏压了下来,但是纸包不住火,苏妙姑侄二人整日的寻死腻活的,迟早会捅到老夫人面前。
前世,谢容华不知苏解语的真实面目,竟成了她们姑侄二人入主谢家的帮凶。
而关于四国谱的消息便就是苏妙传出去的,谢家三房的灭顶之灾,便就是祸起于此。
想到前世之事,谢容华似是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指尖一寸寸发凉。
谢容华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清冷的目光看向依旧跪在一旁的丹青。
分明只不过极淡的一眼,可却给丹青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虽然平日里谢容华脾气古怪,不好招惹,但却只流露于表面,从未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压抑感。
丹青在谢容华的威压之下,竟失了平日里的伶俐分寸,点支支吾吾道:“是,苏小姐正是因为苏家姑姑的事被夫人迁怒,受罚呢......”
谢容华眼睛闭了闭,双手握拳,指甲紧扣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