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万年县永兴坊陆府
“四娘,我们向来无话不说的,你便悄悄告诉我们,你家三姐姐这六年来当真是被富户收养了?外边都说她被卖入青楼,到底哪个是真的?”
“听说她跳船溺水,昏迷了很久呢,既被良家收养,又会因为什么闹得要跳船求生?”
少女们围坐一堂,叽叽喳喳说着话,一个又一个问题尖锐地冒出来,正巧砸在陆知意这位正主耳边。
陆知意在生母那里刚吃了闭门羹,正为出不了陆府大门发愁,抬头便撞见妹妹和一帮长安贵女们正大言不惭议论她的“过往”。
六年前“陆知意”意外走失,陆家寻人无果,便也放弃了这个女儿,岂知数月前兄长却突然将她带了回来。
当得知女儿曾流落青楼,家里对她的去留争执不断,一度要将她送去庵堂修行。
父亲陆赟对家中妻女鲜少过问,母亲李氏半生与佛堂经文为伴,对这个突然回到身边的女儿不闻不问,执掌中馈的孟姨娘眼观鼻鼻观心的,自然对她也不太上心。
陆知意一改往日低调避人的态度,在桌前坐下,自顾斟了盏茶,笑吟吟地环视众人:“在说什么呢?”
“我们在说过几日太后娘娘要在京郊芙蓉园办赏花宴的事儿,京中有名望的人家都会携自家郎君娘子赴宴,我们都会去。”
“听说太子殿下也在,到时定然很热闹。”
陆知意眸光一闪:“是么?我不曾赴过这样的宴会,赏花宴便光是赏花么?”
“自然不止赏花了,郎君们可以下场打马球,也有双陆射覆,我们女孩呢,玩是次要,主要是给太后展示才......”
话未说完,就被陆知画打断:“三姐姐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没有父亲允许,你不能出门。”
陆赟自诩门风清白,自是不会允许一位身负流言、满身争议的女儿在这当口抛头露面。
……
陆知意藏着个惊天秘密。
她其实不是真正的陆知意,真正的她,名叫秦未雨,于上元三年春自戕。
不知因何缘故,灵魂落降在八年之后,占据了他人身体,凭此获得重生。
更诡谲的是,原身与她长着同一张脸,年岁与她死时一致,唯一区别,只是眼角多了一粒泪痣。
她本是商贾之女,自小锦衣玉食,父亲秦勉是淮南地带的富商,因受奸人陷害,卷入高祖昭陵玄宫塌毁一案,父亲流放,阿弟沦为官奴,家产充公,盐行、生药铺子、木材行百家商行均被查封。
她求告无门,于是病急乱投医,求到了长安那位矜贵的高平郡王世子面前,成了他的外室。
只可惜,最后父亲还是含冤而死,阿娘也跟着殉情,她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个被上位者玩弄鼓掌之间的玩意。
重来一次,她不打算再做与虎谋皮的傻事,只想好好谋钱,找到阿弟,一起为父亲正名。
而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得到进出陆府的自由,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
雨中红绽桃千树,风外青摇柳万条,春末多雨的长安,难得一日春晴。
芙蓉园坐拥万顷,造景宏丽,山水构建,均仿自各地名胜,工匠们“移天缩地”,极尽所能将天下美景囊括其内,入园方解“一峰则太华千寻,一勺则江湖万里”的造园立意。
园中有专门用以马球场,还有可供泛舟的曲池,高堂曲榭,被葳蕤花木巧妙隔障,花间隐榭,水际安亭,处处是建园人的良苦用心。
赏花宴安排在华晖楼前的空地上,内圈拉起彩帛为盖,作遮阳之用,裙帐内居中的华座坐的是太后、皇后、太子和太子妃,左右两侧铺开桌案,分别是男宾、女宾休憩用茶点的席位。
京中贵眷们心知肚明,此宴多半是要给太子物色良娣,二则为家中有适婚儿女的世家贵戚提供选择,让年轻的郎君和娘子们有个相看的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