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挺翘的鼻梁下,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幽冷和历经沧桑后的死寂。
苏凝华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这张十五岁的脸庞,鲜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没有被泪水、鲜血和绝望侵蚀过的痕迹。
云雀灵巧的手指在她如云的青丝间穿梭,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小姐,您今日想梳个什么发式?飞仙髻显得雍容,随云髻又太过简单,不如梳个朝云近香髻吧,配上前几日夫人送来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定能把二小姐都比下去......”
夫人......柳氏。
苏凝华指尖微微一颤,一股冰冷的恨意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清雅的檀香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令人作呕的虚伪味道。前世的一幕幕如同最血腥的画卷,在她脑中疯狂闪回——柳氏慈爱微笑下递来的那碗绝子汤,苏婉柔依偎在柳氏怀中娇笑着看她受罚,最后是柳氏冷眼旁观着她被拖入那间地狱般的密室......
不能慌,不能乱。
苏凝华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仇人就在眼前,她们此刻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拥有着“母亲”和“妹妹”这层完美的伪装。自己刚刚重生,羽翼未丰,任何一丝情绪的外露,都可能打草惊蛇,引来灭顶之灾。
她必须忍。
像最狡猾的猎手潜伏于草丛,像最阴冷的毒蛇收敛起毒牙。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任人摆布的苏凝华。那些蚀骨的仇恨和痛苦,早已将她的心淬炼得冷硬如铁。演戏?伪装?不过是活下去和复仇最基本的手段罢了。
再睁开眼时,她眸底的冰冷恨意已被小心翼翼地藏起,覆上了一层略显疲惫和柔弱的轻纱,恰到好处地契合她“刚刚病愈”的状态。
“就梳个简单些的吧,”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和无力,“那套红宝石太过张扬了,换那支素银簪花的簪子便可。母亲......和妹妹还在等着,莫要太过耽搁。”
云雀有些讶异,总觉得小姐醒来后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就是眼神好像......静了些,深了些,不像往日那般轻易能看到底。但她只当是小姐病后体虚,并未多想,乖巧应道:“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