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首先从四肢传来,不是冬日寒风的凛冽,而是金属划过骨头的森寒。
苏凝华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猛地睁开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视线所及,只有一片血红和模糊。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提醒着她一个可怕的事实:她还活着,在她那好妹妹苏婉柔的“精心照料”下,以一种非人的形态活着。
人彘。
她被做成了人彘,装在这个散发着腐臭和药味的陶瓮里。
“姐姐,今日感觉如何?”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绣金丝牡丹的罗裙裙摆映入她模糊的视线。
苏婉柔!
恨意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用力挣扎,却只能让瓮体轻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婉柔掩唇轻笑,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残忍:“姐姐别白费力气了。妹妹今日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她俯下身,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你那个不知好歹的爹,还有你那短命的娘舅一家,今日午时,已在菜市口满门抄斩了哦。罪名嘛,自然是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不!不可能!父亲是两朝元老,忠心耿耿!舅舅镇守边关,功勋卓著!
苏凝华内心在疯狂呐喊,鲜血混着泪从她仅存的一只浑浊眼睛里涌出。
“还有哦,”苏婉柔欣赏着她的痛苦,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你到死都护着的那个孩子,你以为是煜哥哥的?呵呵,不过是路边抱来的野种罢了,早就被处理掉了。煜哥哥怎么会让你这种蠢货生下他的孩子呢?”
楚煜…那个她倾心相爱,甚至不惜忤逆父亲也要下嫁的谦谦君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为什么…苏婉柔…为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恨。
……
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挺翘的鼻梁下,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幽冷和历经沧桑后的死寂。
苏凝华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这张十五岁的脸庞,鲜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没有被泪水、鲜血和绝望侵蚀过的痕迹。
云雀灵巧的手指在她如云的青丝间穿梭,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小姐,您今日想梳个什么发式?飞仙髻显得雍容,随云髻又太过简单,不如梳个朝云近香髻吧,配上前几日夫人送来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定能把二小姐都比下去......”
夫人......柳氏。
苏凝华指尖微微一颤,一股冰冷的恨意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清雅的檀香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令人作呕的虚伪味道。前世的一幕幕如同最血腥的画卷,在她脑中疯狂闪回——柳氏慈爱微笑下递来的那碗绝子汤,苏婉柔依偎在柳氏怀中娇笑着看她受罚,最后是柳氏冷眼旁观着她被拖入那间地狱般的密室......
不能慌,不能乱。
苏凝华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仇人就在眼前,她们此刻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拥有着“母亲”和“妹妹”这层完美的伪装。自己刚刚重生,羽翼未丰,任何一丝情绪的外露,都可能打草惊蛇,引来灭顶之灾。
她必须忍。
像最狡猾的猎手潜伏于草丛,像最阴冷的毒蛇收敛起毒牙。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任人摆布的苏凝华。那些蚀骨的仇恨和痛苦,早已将她的心淬炼得冷硬如铁。演戏?伪装?不过是活下去和复仇最基本的手段罢了。
再睁开眼时,她眸底的冰冷恨意已被小心翼翼地藏起,覆上了一层略显疲惫和柔弱的轻纱,恰到好处地契合她“刚刚病愈”的状态。
“就梳个简单些的吧,”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和无力,“那套红宝石太过张扬了,换那支素银簪花的簪子便可。母亲......和妹妹还在等着,莫要太过耽搁。”
云雀有些讶异,总觉得小姐醒来后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就是眼神好像......静了些,深了些,不像往日那般轻易能看到底。但她只当是小姐病后体虚,并未多想,乖巧应道:“是,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