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云是被活活饿醒的,迷迷糊糊就听见不远处的声音。
“真,真是王老爷?”一个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个年轻女人。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柳媒婆?”
另一个声音响起,听着像是年长个年长的妇人。
语调油滑,每句话的尾音那是恨不得拐出十七八个弯来,
“想找我牵线搭桥的从村口石墩子都能排到县城白石桥去!若不是王老爷指了名要你家豆娘,我也不至于大清早就巴巴赶过来。”
年轻女人的声音里怀疑和惊喜交织,“王老爷,王老爷真看上豆娘了?你莫不是诳我......”
“王家可是诚心想让豆娘进府,这才找了我来说媒。不然你出门打听打听,莫说是王老爷,就说稍有些钱的富户,还能看上了你家?”
妇人意味深长,那未尽之语里的轻蔑,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是聘礼,都有二十两呐。”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抛出了致命的诱饵。
“二,二十两?!”
年轻女人倒抽一口冷气,声音瞬间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充满了狂喜,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你听见没?二十两!整整二十两银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激动地搓手跺脚。
胃里火烧火燎的抽搐感让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低矮的屋顶,几根枯黄的稻草从缝隙里支棱出来,随着漏进来的冷风微微晃动。
……
阮青云喘匀了气,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地上,
“柳媒婆是吧?进来说话。老婆子倒要听听,是什么样的好事,值得你一大清早就来搅人清梦。”
柳媒婆被点了名,只得硬着头皮,扭着腰肢走进来,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徐四山夫妇,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
“哎哟喂,我的老姐姐,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这不是给您道喜来了吗?天大的喜事啊!”
阮青云任由儿子儿媳跪着,只冷冷地看着柳媒婆表演:
“喜从何来?是我那死鬼老头子从坟里爬出来了,还是我家这漏雨的破屋突然变成金銮殿了?”
柳媒婆被噎得笑容一滞,心里暗骂这老婆子嘴毒,面上却笑得更欢:
“看您老说的!是您家孙女儿豆娘,走了大运了!县城里的王秀才王老爷,您知道吧?家有良田百亩,功名在身的那个!也不知怎的,就瞧上您家豆娘了,非要纳进府里去做个如夫人!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什么?豆娘一步登天,您老徐家也跟着沾光啊!”
她唾沫横飞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阮青云的脸色。
跪在地上的胡桃花忍不住小声附和:
“是啊娘,王老爷家可是......”
“闭嘴!”阮青云看都没看她一眼,厉声打断。
胡桃花立刻缩起脖子,不敢再言。
阮青云重新看向柳媒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王秀才?如果我没记错,他比我还大两岁吧?六十有五了?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要纳我一个十三岁的孙女儿做妾?柳媒婆,你这说的是喜事,还是丧事?是给我徐家沾光,还是让我徐家祖坟冒黑烟,让人戳断脊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