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混着泥土和汗水的腥气,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笼罩着破旧的土屋。
陆明渊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耳边响着一个苍老而平缓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交代着。
“......没什么大碍,就是暑气入了体,加上这孩子底子本就虚,累狠了,风热入体。”
“我开三副药,先清热解毒,再固本培元。喝下去,安生躺个半月,也就好了。”
“这半个月切记不要让孩子再下地了,这么小,受不得这么折腾!”
说话的是镇上的老郎中。
“有劳张郎中了。”男人的声音忠厚老实。
这是他的父亲,陆从文。
陆明渊闭着眼,记忆在他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三天前,原身在毒辣的日头下割麦,一头栽倒在地,再醒来时,身体里就换了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这三天,他像看一场漫长而无声的黑白电影,将这具身体十二年来的记忆尽数接收。
他的父亲陆从文,年轻的时候考中府试,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放弃读书,开始在家里种地。
作为陆家长子,他用自己的一副铁打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
他本有机会继续读书,却为了供养两个弟弟,早早下了地。
……
陆明渊扶着门框,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脸色因久病而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院内凝固的空气,被一声尖刻的嗤笑划破。
三伯母赵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家金贵的明渊啊。”
她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
“怎么,炕上躺着不舒服,想换个地方躺了?还读书?你怕不是烧糊涂了吧!”
“当年家里选读书人的时候,族老做主,让你们自己选,一个下地,一个读书,家里勒紧裤腰带供一个。
“你自己个儿抓了锄头,说读书没意思,不如刨地好玩儿!明文拿了书,这才有了今天!”
“怎么着?现在看你堂哥穿着长衫,被夫子夸奖,眼红了?后悔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自己选的路,现在想赖账了?”
赵氏一番话,又快又急。
陆明渊脸色淡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年父亲对自己说的话,让自己选锄头!
那个时候陆明渊三岁,他懂得什么?
父亲让抓什么就抓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