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塞北的寒风尚未褪去,宁夏镇的城墙下却已燃起躁动的火苗。
驻守此处的大明士兵,已整整九个月未领到分毫兵饷,空荡荡的粮袋与饥肠辘辘的哀鸣,将军纪与敬畏一点点吞噬。
一日清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与其饿死,不如讨条活路”,数百名饥兵瞬间冲破营门,手持生锈的刀枪,潮水般涌向城中的官署。
几乎在宁夏兵变平息的同时,陕西大地上正上演着更为惨烈的景象。
连续五年的旱灾刚过,蝗灾又铺天盖地而来,田地里的庄稼被啃食得只剩残根,赤地千里。
到了二月,饥荒彻底爆发,路边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饥民。
他们拄着拐杖,拖着浮肿的双腿,眼神空洞地扒着树皮、挖着草叶。
可没过多久,方圆百里的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草叶也被采光,绝望中,“人相食”的惨剧开始上演。
夜幕下,偶尔传来孩童的啼哭,却很快被黑暗吞噬,令人毛骨悚然。
河南的灾情同样触目惊心。
南阳城外,饿殍遍野,不少人家为了活命,不得不卖掉年幼的孩子。
唐王看着眼前的惨状,心痛不已,连夜写下奏折,字字泣血。
“南阳饥民数十万,树皮草叶尽,今有母烹其女以食者,惨不忍睹。望陛下速发粮草,拯救万民!”
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却如石沉大海。
此时的紫禁城,早已被各种坏消息淹没。
……
乾清宫内,药香仍未散去,懿安皇后张嫣缓步走到朱慈烺身旁,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小脑袋。
她那双曾见证天启朝风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慈祥和疼惜,声音柔得像春日的柳丝:“太子放心,你只管尽力去做,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难事,皇伯母都站在你这边。”
张嫣身为天启帝的皇后,当年力挺崇祯登基,在后宫与朝堂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崇祯对她敬重有加,宫中上下皆以“皇太后”之礼待之。
朱慈烺连忙躬身行礼,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谢母后,谢皇伯母。皇儿定当尽全力替父皇分担,若是做得不好,还望二位娘娘见谅。”
说完,他迈步走到崇祯的床头。
病榻上的崇祯面色蜡黄,颧骨凸起,才二十多岁的人,鬓角已爬满白发,双眼紧闭着,呼吸微弱。
朱慈烺望着父亲憔悴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清楚记得,这位皇帝要到八年后才会在煤山自缢,留下那封字字泣血的血书。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他想起大明两百多年的气节: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份骨气,是汉唐所缺,宋朝难及,更不是后来割地赔款、连末代皇帝都甘为傀儡的满清能比的。
崇祯或许算不上千古明君,但他终究守住了大明的气节。
朱慈烺轻轻抓起崇祯冰凉的大手,声音带着一丝呜咽:“父皇,监国并非皇儿本意,但您的旨意,皇儿不敢违背。只是皇儿年幼,手中无权无势,恐怕会让您失望......”
话音未落,崇祯突然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皇儿,你是大明储君,江山社稷本就该由你担起。只要是为了大明好,无论对错,父皇都不会怪你,放开手脚去做!”
“谢父皇!儿臣谨记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