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三年,夏蝉初鸣。
大梁国帝都近日好不热闹,北疆战事告捷,大军凯旋回朝,满城才庆祝了一日便又有了另一件大事。
京中状元府门前红灯笼高挂,长街之上前后停了数十辆车马,仆役们穿得喜庆,前后进出忙碌着。
如今在这四方城里,随便抓一个人问都知道,今日是大梁最年轻的新科状元郎,圣上御笔亲封的翰林院学士——方青砚的大婚之日。
娶的乃是大梁第一巾帼,镇国将军之女,楚瑶。
然而,楚瑶对此事并不知情。
衣裳店后门的长巷之内,一众精壮的士兵鼻青脸肿欲哭无泪地看着角落里的楚瑶,似乎被包围的是他们。
“苏婉你大爷!”
楚瑶攥着火红嫁衣的裙摆,提防地看着眼前的众人,恨得直磨牙。
她昨日凯旋回京,喝了庆功酒,今早酒方醒就被自己的发小拉来试什么衣裳,挑到最后竟然被苏婉给怂恿着套上了嫁衣。
谁知她这个刚穿上,还惊诧这衣服正合自己尺寸,外面便冲进来了一队人要将她带走!
楚瑶这才惊觉自己这是中了圈套,要被自己发小跟老爹联手赶鸭子上架去成婚。
岂有此理!
好在楚瑶自小习武,又是从战场上翻滚过来的,迅速挣脱了抓自己的人,便往后门冲去,却没想到周围一圈都被自己老爹派人围住看,后有追兵前有虎狼。
人太多,她根本跑不掉。
……
夜幕渐垂,红烛悄燃着。
来人金冠玉带,瓷白的肤色衬得一袭红衣喜服好似染血的枫叶,金丝暗绣着云纹,分明是浓墨明艳的装束,却叫他穿得似素绢玉冠一般清雅。
微暖的光晕里,他眉眼如画,好似丹青国手轻描细刻,只一眼便叫人惊艳。
偏偏那绝美的容颜上沾了一丝羞赧,如不染纤尘的初阳一般,叫人忍不住想要凑得近些。
“废话!”
楚瑶回过神来神色多了分羞恼,她忍着怒气压着嗓子:“还不快给我解开!”
“好……好的。”
被瞪了一眼的方青砚脸一下子通红,连嘴都开始不利索了起来,忙埋头解绳索,声音跟蚊子似的:“你手……手没事儿吧?”
楚瑶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是个小结巴?”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说话可能有点重,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解释着:“我不是说你有病,我的意思是你一直都这样说话吗?”
“不……不是的。”
方青砚头都快埋到肚子上了,绯红一路蔓延到脖子,快要滴血似的,拘谨道:“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完了,虽然长了副好皮囊,但是是个结巴,还是个一说话就脸红的主。
楚瑶心里叹了一万口气,越发觉得自己要逃婚的决定是对的。
绳子被解开,她起身动了动筋骨,打开窗子就要往外跳,方青砚神色大变,忙叫出她:“你不能走!”
……
晌午的日光热烈,刺得楚瑶眯了眯眼半坐起来,被子裹在身上。
楚瑶皱着眉,脸上浮起恼意,她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最烦被人吵醒,当下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谁家儿媳像你这样,睡到晌午才起床?!你还有没有妇道!”
闯进来的是方夫人,一身金银珠串,锦衣华服,恨不得牙上都镶上金。
她不成样地学着京城里的富贵夫人扭着腰肢,奈何那一桶老腰实在壮实,扭起来多了几分滑稽。
方夫人扯着嗓子,吊着眉梢一脸刁蛮:“在我们乡里,新妇过门的第一日都要早起请安做饭喂猪的!你看看你懒到现在,那里有个大家夫人的样子,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她喋喋不休地念着,唾沫星子都差要将人淹死:“我儿是登科状元郎,你嫁到我们方家是你的福分,你看看你——”
“闭嘴。”
话没说完,楚瑶便冷声截断了话。
她眉目之间凝了几分S气,青丝披散着,慵懒不屑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威严:“你儿是登科状元郎,我也是陛下亲封的将军,他不过在礼部领了个正五品的侍郎职位,我在军中是从三品的副帅,论身份,我是下嫁你方府,你该好好供着本将军才是。”
“嫁夫从夫!你在本家习的那些娇惯做派如今在我家可不好使!”
方夫人也不是寻常婆子,遵着的都是自家乡里的规矩,她一边泼辣地骂着,一边瞪着眼睛上前就要将楚瑶从床上拉起来,后者却先一步掀开被子跃到一旁。
楚瑶身姿庭拔地负手立在哪儿,房间里顿时响起低低的吸气声,似是惊诧。
方夫人看见楚瑶穿得妥当的衣服时,脸色登时黑了,指着楚瑶半晌没说出话来,气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你这女人…”
此时,方夫人身后跟了一个簪金带翠的柔媚女子站了出来,她指尖的丹蔻浓艳,玉指捂着嘴,声音带了几分刻薄的嘲讽:“嫂嫂这个模样,该不会昨晚是让表哥睡地上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