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冷宫。
素日清冷的破败宫殿被吱呀的推门声打破寂静,听到不同往日的声音,沈清词手指微微一动。
须臾,一众宫人簇拥着个女子走进来,那女子满脸倨傲,趾高气扬,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见是宁婳,沈清词只淡然看着手中书卷,一分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她。
等宫人退散,宁婳环视一圈冷宫的破败景象,悠然道:“皇后娘娘如今还真是潦倒,沈家的女儿能沦落如此境地,我若是你,便一头撞死自行了断。”
尖酸刺耳的话语未能激荡起沈清词半分情绪,她端坐在破旧的书案前,仿佛还身处中宫,看着前来请安的妃嫔。
宁婳最痛恨她这种死到临头还孤高清贵的模样,明明已经被关在冷宫许久,布衣荆钗依旧难掩她的如华气度,哪像是个被男人抛弃的下堂妻?
宁婳懒得继续演戏,素手一挥,站在身后的莲儿意会,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沈清词面前。
“你谋害皇嗣证据确凿,皇上顾及沈国公面子,没有昭告天下废后,娘娘该不会觉得自己这条贱命仍能被保全吧?念在往日情分上,妹妹特意给你送来些了断的好东西。”
毒酒、匕首、三尺白绫。
任由沈清词做抉择。
时近黄昏,背光让沈清词的脸晦暗不明。
宁婳忍不住再添了一把火:“姐姐选吧,你应该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说完便摇曳着身子大步离去。
是他让宁婳来送她一程吗?
……
皇帝一来就发难,知夏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沈清词深吸一口气,行礼跪下,嘴唇微微张开,最后还是放弃一般,低下头一言不发。
“你有太后与沈国公做靠山,朕奈何不得你,可一些不该你的东西,便不要再痴心妄想,茶都凉了,看来皇后不想让朕留在椒房殿,如此正好,朕便如你所愿。”
轻哼一声,萧谨拂袖而去,不过须臾,椒房殿便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望着远去的背影,沈清词缓缓呼出口气,萧谨若是想找她麻烦,随便一个借口便皆是她的错误。
沈清词让宫女将碎裂的茶盏与温热正好的茶壶收拾干净,挥退所有人,又是静静坐了一个晚上。
这之后的每月十五,萧谨虽然也会来椒房殿走一圈,但无一不是随便一个理由愤然离去,沈清词越是小心翼翼,萧谨的脸色反而越难看。
久而久之,沈清词彻底摸清了他的路数。
他像躲避蛇蝎一样避着她,拖着数月不肯与她圆房。
再加上绛雪轩那边,宁婳一入宫就封赏不断,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必然优先供着宁嫔娘娘,一些风言风语便在太监宫女中流传开来。
“娘娘!您就不管管那些嚼舌根的吗?”
沈清词脸上始终淡淡的:“管住了嘴也管不住心,随他们去吧。”
有些事,刻意去说反倒显得在意,日子还长着,她总不能把耳朵都放到长舌妇那里。
好在她贵为沈国公之女,又是太后亲自下旨赐婚,哪怕皇帝鲜少踏足椒房殿,却也无人敢轻易欺负到她的头上。
只是宫中的日子实在过于冷清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像望不到头。
……
宫中日子清闲,一晃眼便是初秋。
按惯例,皇帝每隔三年需带着皇后南巡,督查地方官员,体察民情。
只是出巡之时,皇帝身边又多了一个宁嫔。
“皇后不会在意吧?”萧谨握着宁婳的手,侧头问向沈清词。
沈清词得体笑道:“能多一个人伺候皇上,臣妾很高兴。”
南下一路十分顺利,朝中局势虽复杂,但萧谨治国有方,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召见外臣时,萧谨待她的态度好了不少,脸上偶尔挂起的温柔笑意让沈清词骤然心跳加速。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时常望着萧谨微微出神——这样好似恩爱夫妻的日子就像是幻影一样,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还记得年少进宫赴宴惊鸿一瞥的那个少年郎,他一身贵气装扮,俊美无俦,还未完全长成的身体透出一股坚毅挺拔,谈笑间笑意盎然,不像如今已是世人敬仰的天子之尊,眉头却难得舒展,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记忆里的身影在这一刻好像与现实重叠了。
“众爱卿平身,今日便当家宴,朕定与尔等畅饮一番!”
萧谨微带磁性的嗓音把沈清词拉回现实,她定定神,脸上挂起最妥帖的笑容,做好一个皇后应有的本分。
不知不觉到了深秋,来时一路畅通无阻,回宫的日子便提前许多。
离皇宫渐近,萧谨对待沈清词的态度再度冷硬起来,只与宁婳日日厮混,蜜里调油。
沈清词干脆称病,避而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