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来甚早,几场喜雨过后,方才二月末,姑苏城内外,便已然有粉桃山杏,次第争相吐艳。
“小姐,如今正是乍暖还寒时候,今日又风大,还是披上件大氅吧,仔细着了凉。”
宋璃正慢悠悠地缠着手中那团透明的风筝线,说话的是她的贴身丫鬟青萝。
掐指算一算,她穿越来这大启朝,已有十五载。
宋璃是胎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习惯了这时空的诸般规矩。
去岁,宋父升任平江织造,她随爹娘举家迁来姑苏城,江南的四时风月温婉,养得她更是粉妆玉琢,人比花娇。
宋璃任由青萝将披风拢得严严实实,见她还想往自己怀里塞上一只暖烘烘的手炉,不由得哑然失笑。
“好了好了,今日是去放纸鸢的,怎好穿得这样累赘!”
青萝同宋璃从小一起长大,到底是个年少天真的小丫头,听她提起那纸鸢,一双杏眼登时也亮了起来。
也难怪她兴奋,宋璃这只纸鸢,并非是寻常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十五年前,她穿越而来,呱呱坠地那刻,脑中便响起了一个温和而单调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您已激活签到系统,是否立即签到?”
彼时宋璃只是个咿咿呀呀的襁褓婴儿,虽口不能言,心思却是通达的,当即在心中默念了一声“是”。
她日日除了吃便是睡,百无聊赖得很,索性便耐下性子来,潜心摸索这从天而降的“签到系统”。
规则倒是也简单,每日签到可获得1系统积分,每100积分可以兑换一次抽奖机会,另有系统商城,出售各类吃食丹药,摆设物件,乃至诸般稀奇方子,一律花费积分购买。
……
宋璃回房换了身衣裳,正待出来向宋父请安,却只听得花厅内传来宋珩同人争辩之声。
“这差事分明便是为难父亲,内务府实在欺人太甚!”
随即,便是宋父的沉声呵斥:“珩儿,噤声!”
宋璃隔着屏风,只瞧见宋珩脸色通红,宋父正客气地对一个长身玉立的青衣男子歉疚道:“惭愧,犬子鲁莽,叫谢大人瞧笑话了。”
那青衣男子似是并不以为意,只是摆了摆手:“无妨,令郎关心则乱,乃是人之常情。宋大人还是用心筹谋吧,此番到底是陛下登基后初次选秀,所用的赏赐,必得是极好的,否则,只怕宋大人难免要落上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宋父垂着头,连连点头称是,再三道:“多谢谢大人提点,宋某理会得这个中的利害。”
宋璃还在屏风后悄悄打量那位“谢大人”,宋珩已经气鼓鼓地退了下来,忿忿道:“若非父亲阻拦,我定要将那谢如琢骂个狗血淋头!”
宋璃忙斟上一盏香茗,柔声问道:“阿兄,究竟出了何事?”
宋珩饮下热茶,总算平复了些,却依旧心中不快:“我还当这谢如琢是什么青年才俊,竟也是内务府那群宦官的鹰犬!想来他年纪轻轻,却能身居高位,只怕也是用了卖官鬻爵的腌臜手段!”
谢如琢?
宋璃对他也是略有耳闻的,传言他七岁能作诗,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十七岁更是一举夺魁,高中状元。如今年方弱冠,便已官拜正三品工部尚书之职。
这工部,虽为六部之末,但天子登基不久,既要重整宫殿,又要修建皇陵,正是用人之际,甚是看重谢如琢,是以世人皆知,这位谢大人,只怕前途不可限量。
宋珩不曾察觉妹妹面露沉吟之色,又道:“父亲自上任以来,多少双眼睛便死死盯在咱们宋家身上,巴不得抓住一个错处,便叫父亲失了大好的前途!”
“现下圣上登基,大封六宫,又广选天下秀女,充实后宫......内务府的意思是,赏赐后宫的钗环宫花等物,悉数交由咱们平江织造置办。”
他顿了一顿,又道:“天子继位不久,国库空虚,加之圣上又奉行节俭之道,这批宫花,不但要做得风光体面,还得紧缩银根,只花费区区一万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