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醒来时,周旖锦以为自己快疯了。
咽喉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躺在床上剧烈地喘气,像吞了一口玻璃,眼泪不受控制地一直流。
半晌,她伸出手摸自己的脖子。
光滑如凝脂的肌肤,并没有白绫,也没有狰狞又血腥的勒痕。
这样惊悚又真实的梦,周旖锦平生第一次梦见。即便醒来,也抑不住满头冷汗。
“娘娘,您醒了!”她听见桃红压抑着惊讶的尖叫,紧接着,凤栖宫里里外外,倏地喧哗起来。
“桃红......这是怎么了?”周旖锦昏昏沉沉,被桃红扶着勉强撑起身子。
“娘娘在翠微宫边上落水,昏迷有三日了!”桃红的声音有些哽咽,“太医院那帮人都是草包一样,怎么都查不出原因,真是急死奴婢了!”
“娘娘?”见周旖锦不说话,桃红定睛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周旖锦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反常的苍白,双眼失神,面色十分可怖,仿佛刚从地狱被救出来的恶鬼。
这时,底下走上来一个宫女,端着药碗:“娘娘,药熬好了,奴婢服侍您喝下。”
这宫女面生的很,大概不是在内院服侍的,显然是趁如今凤栖宫混乱不堪,乘机来邀功。
桃红的目光狠狠剜了那不知死活的宫女一眼,正要把药接过去,那宫女却好不容易找到近身服侍的机会,有些求宠心切的昏头,忙道:“娘娘,奴婢服侍您喝下吧,药到病除。”
恍若惊雷在脑海里展开,周旖锦忽的倒抽了一口气,心头猛然一阵绞痛。
在梦里,也有一个人这样端着药,那男人一边笑着摸着她的发,一边哄着她喝下那碗落胎药。
……
“娘娘隆恩浩荡,璇儿还有三年就要行冠礼了。璇儿从玥国来,这几年怕叨扰,未曾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不要怪罪才好。”
榻上的贵妃娘娘慢悠悠饮了口清茶,似是在出神,并未回张才人的话。
周旖锦的眼神仔仔细细在魏璇身上滑过,却无法从他如今的面容上看出未来那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的痕迹。
感受到她的注视,魏璇微微抬起头来,视线撞上那光彩夺目的女子。
一袭深紫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上好丝绸滚边绣了鎏金边的牡丹,裙摆蔓延到地上的白绒毯上。
淡薄罗裙缭姿镶银丝环绕,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掩映着一副清冷似雪的面孔,仿若不染尘埃的仙子般,活生生是瑰姿艳逸。
他终于信了,外人口中贵妃娘娘的国色天香。
见周旖锦许久一言不发,张才人有些惶恐:“娘娘,臣妾内心有愧,无以偿罪,只带了些补品来,还望娘娘不嫌弃。”
一旁的宫女将一盒人参呈上来。桃红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发笑。
这人参或许是张才人最能拿出手的宝物,可这种寒酸的品质,连在凤栖宫的库房里积灰都不配。
周旖锦这才回过神来,眼神在魏璇身上打量了片刻。
人是清俊的模样,少年人的稚气未脱,甚至样貌有些太好了。
她一路看下去,最后落在他袖口不明显的一块补丁上,不由得微微皱了眉。
堂堂皇子,怎得落魄到连她宫里侍卫都不如,衣裳都要打补丁的地步?
察觉到她的目光,魏璇心里颤了颤。周旖锦那眼神里掩不住的惊异和一闪而过的轻蔑,重重打在他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