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悬在青岚矿场上空,像团烧红的铁球。
苏渊赤脚踩在焦黑的赤铜矿渣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盆里,后颈被晒得脱皮,汗水混着腕间裂开的血珠,吧嗒吧嗒砸进石缝。
他已经连续搬运了三个时辰矿石,肩头的竹篓压得肩胛骨生疼——这是赵铁山的惩罚,就因为前夜他偷喝了半瓢凉水,在凿矿时晕倒了片刻。
“磨蹭什么?”长鞭破空声炸响,苏渊后背顿时绽开一道血痕。他踉跄两步,竹篓里的矿石哗啦啦滚落在地。
抬头望去,赵铁山正斜倚在矿洞口的凉棚下,手里转着嵌铜钉的皮鞭,嘴角挂着冷笑。
这个青岚矿场的三号矿井总管,从前是玄霄宗外门弟子,因修炼走火入魔被逐,如今把所有怨气都撒在矿奴身上。
苏渊咬着牙蹲下捡矿石,指腹擦过滚烫的矿块,疼得抽气。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似的。
七岁那年被卖进矿场时,母亲攥着他的手哭到说不出话,他也是这样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矿场里活下来的,都是能把软骨头熬成铁的。
“阿渊。”
细微的唤声从左侧传来。苏渊余光瞥见林二狗猫着腰,怀里揣着个粗陶壶,正往他脚边挪。
这是他儿时玩伴,比他大两岁,生得牛高马大却胆小如鼠,平时连矿监的眼神都不敢接。
此刻林二狗额角渗着汗,壶嘴正往下滴清水,在焦黑的矿渣上洇出几星湿痕。
苏渊心头一跳,刚要摇头,赵铁山的长鞭已经“啪”地抽在两人中间。
“好啊,林二狗,你当这是你家后院?”赵铁山晃着长鞭走过来,靴底碾碎矿渣的声响让林二狗膝盖一软,陶壶“当啷”掉在地上,清水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汽。
“总...总管大人,我就是看阿渊太渴了...”林二狗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滚烫的岩石,“我错了,我认罚!”
……
矿道坍塌的余震在苏渊耳边嗡鸣了整夜。
第二日破晓,他蹲在碎石堆前,掌心的玄珠隔着粗布腰带微微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苏渊!”赵铁山的鞭子抽在离他脚边三寸的碎石上,火星子溅到裤管,“发什么呆?外围那堆垮塌的赤铜矿渣,日头落山前清不完,老子抽你三十鞭!”
苏渊弯腰抄起竹篓,指尖擦过一块拳头大的废石——那是从矿脉深处崩落的,表面还凝着暗红的火纹,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热意。
他喉结动了动,趁监工转身时迅速将石头塞进衣襟。
暮色漫上矿场时,他的竹篓里堆着半篓碎石,怀里的废石却被捂得发烫。
等最后一个监工骂骂咧咧离开工棚,他才猫着腰钻进山脚那间漏风的木屋。
门闩刚插上,他便扯下衣襟,将废石和玄珠一并放在破木桌上。玄珠表面的星纹突然亮了!
暗青色的光流从珠身渗出,像无数条细蛇钻进废石的火纹里。
苏渊屏住呼吸,看着那暗红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原本温热的石头逐渐变得冰冷,而他的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流——比往日里靠矿脉缝隙偷吸的灵气,足足醇厚了十倍不止。
“原来如此......”他指尖颤抖着抚过玄珠,喉间溢出压抑的低笑。十年了,他在矿场吸的那点灵气,不过是从石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冷炙,可这珠子,能把残羹都榨成琼浆。
夜更深了。
苏渊盘坐在草席上,玄珠悬在膝头,星纹流转如活物。
他按照记忆中玄珠空间里那个苍老声音的指引,试着引动灵气入脉。
原本闭塞的经脉像被热刀划开的冻河,第一缕灵气刚钻进去,他便浑身剧震——那不是矿脉里粗粝的火灵,而是被玄珠提纯过的、带着星子清冽的灵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