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二十三年。
京城今冬这场雪落得格外大,雪粒子簌簌打在窗纸上,一股股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盛棠绾拉过沈妄的手伸入锦被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娇艳的小脸儿绽开抹讨好的笑:“夫君,母亲今日说要开祠堂,我身子不爽利能不能先不去。”
沈妄眉心微动,双眼丝毫没有为人父的欣喜,只是淡淡将手抽回:“你且受着。”
笑意僵在盛棠绾的脸上。
他的话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她的心里,除了深夜纵情,沈妄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
她早该明白的,可还是盼着夫君能为她说上一句话。
沈妄将衣衫穿戴整齐,嗓音带着一贯的漠然:“待来日诞下嫡子,母亲自然不会让你再跪。”
盛棠绾闻言肩头一颤,登时红了眼眶。
嫁入沈家十年,三度滑胎,饱受冷眼。
人人都说她灾星克亲绝嗣,婆母便定期开祠堂让她罚跪,美其名曰赎罪。
可她又有什么错?
如今她肚子中的这个,是婆母请来高僧瞧过的,说必然个哥儿。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关心过她的身子早已亏损。
盛棠绾攥紧了掌心,眼泪随着关门声落在锦被上。
……
初雪乍晴,长街的青石板上还结着薄冰,走起路需得多加小心。
安信侯府那被送去庄子的灾星大小姐,今日归京。
“造孽啊,六个家丁四个都折在了山道上,真是晦气!”
“谁说不是呢,定是这灾星招惹的祸事!”
“出生时便命硬克死亲弟与祖父,七岁又将亲娘克死,如今连前去接人的家丁都克!”
车帘被寒风吹起一角,听着婆子与车夫的议论,盛棠绾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许是上天怜悯,她竟又回到了十七岁刚被接回京的这年。
她做梦都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荒唐事。
当年她母亲孟氏诞下双生子,男婴落地夭折,同一时间她的祖父突然暴毙。
而她被断言三刑带煞,隔角星叠加,又遇天狗衔月,此乃百年难遇的大凶命格。
她的母亲不顾非议将她养在膝下,直到她七岁那年,母亲诞下幼女后咳血身亡,流言自此甚嚣尘上。
她的父亲安信侯更是对她避之不及,索性直接将她送去庄子,眼不见为净。
还记得上一世她知晓父亲派人来接自己时有多高兴。
等回了京后才明白她这所谓父亲的良苦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