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宜婚丧嫁娶。
“生人勿进,孤魂野鬼莫挡路•••••••”
阴阳先生扯着尖锐的嗓子,肩扛招魂幡,撒着纸钱,后面跟着八个壮汉抬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抬棺引路,为逝者送终。
金丝楠木棺材后,跟着一长溜的送葬队伍,挤了黑压压的一片。
这个送葬队是从曹妃甸市区出来的,一路抬往郊区东面的一处山片,那里是这户人家的祖坟。
古来大户人家都有讲究,叫棺不落地,入土为安,哪怕是用车载着也有点忌讳,所以都用专人抬着前往老坟地。
“桥头站一站,生死两不见••••••”送葬队伍行进到一处桥上,阴阳先生回头冲着后面的人群喊道:“后辈上前,三鞠躬送先人过阳间桥咯”
送葬队伍里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身上系着孝布,身后至少跟着三十来个男女老少全都齐刷刷的朝着桥头方向行礼三鞠躬,这看起来就是个人烟鼎盛的大家族。
三鞠躬后,阴阳先生晃了下招魂幡,扯着脖子继续喊道:“生人勿进,孤魂野鬼莫挡路••••••”
半个小时后,送葬的队伍出了曹妃甸,行进到通往东山的老坟地。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天边飘来一片阴云,没过多久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了金丝楠木的棺材上,汇成了几道长溜洒落到了地面上。
送葬队伍行进的山路前方,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青年,穿着身藏青色的长袍,身背老旧的帆布包,每当他迈步的时候都会传出一声声“当啷,当啷”的清脆动静,更为怪异的是,他身背的包下拴着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
片刻后,长袍青年和送葬的队伍迎头而过,他忽然顿足皱眉望了眼棺材的下方,等队伍过去之后,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面撵了一下,两根手指上沾着一道血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块。
……
“嘎吱”王惊蛰来到二楼推开一间房门,一股潮湿掺杂着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房间里就一张床一把椅子还有个散着刺鼻消毒水味的简易厕所。
放下手里拎着的猪头肉和酒,王惊蛰摘下背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几把模样很寻常的菜刀和剪刀平铺到床上,然后用一条白色的毛巾很仔细的擦拭着,眼里充满了虔诚。
王惊蛰是个赊刀人,这个称呼代表着一种职业,传说民间最为神秘的一个组织,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和历史的更替,这门职业逐渐的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去了,但淡去并不代表不存在。
赊刀人一直都存在于世间,可能在某个旮旯里,也许在街头巷尾或者是在桥墩子下面,面前摊着一块破布上面摆放着老式古朴的菜刀和剪刀。
他们也会行走于民间,背包里放着几把菜刀,所过和所到之处碰见感兴趣的人或者事,有时则会留下一个个神秘,不解,令人懵懂的预言。
“此地明年初春,黄河水泛滥,这把菜刀你们留下,待河水泛滥之时你们村里的人都搬走了,我再过来收钱•••••”
自然灾害的时候,曾有赊刀人来到当时正大旱的冀中平原到了某个村子后,对当时正领着村民刨挖观音土啃树皮,饿的一脸蜡黄的村书记说道:“这把菜刀你先留下,一年半后大灾过去人人都能吃上饱饭的时候,我再来收钱”
诸如此类的预言,赊刀人曾在历史长河下的民间中留下过无数次,如果你选择相信他们会给你一把菜刀或者剪刀,等到预言实现那天他们会非常准时的出现在你的面前找你来收钱。
如果当时留下的预言没有成型,这把菜刀就会白送给你。
当然了,从古至今赊刀人的预言留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却从未落空过。
午夜,差一刻到十二点。
二斤猪头肉,一点花生米外加一瓶烧酒全都进了王惊蛰的肚子里,他打着酒嗝推开窗户目视东边。
白天的时候,王惊蛰曾经将一把菜刀,插在了一块老坟地上,并且还留下了一段话。
“三日后,你家中如有异变,你们可来火车站旁边的旅馆带着这把菜刀找我”
“三日后,你家中如有异变,你们可来火车站旁边的旅馆带着这把菜刀找我”
……
林家院子里的阴风刮的忽然越来越大,吹的林羡鱼的头发都飘了起来,但更诡异的是这阴风似乎只刮在了林家,旁边几户人家的树梢连动都没动。
“啪”林羡鱼忽然觉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下,被拍的地方有点冰凉刺骨的感觉,左耳朵边上突然感觉好像有阵阵喘息的动静,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边吹着气。
“爸,你叫我么••••••”
林渊本来是背对着她的,听见林羡鱼喊她就转过了身子,头皮瞬间就麻了起来,自己女儿背后紧贴着个脑袋都变形了,完全看不出是一张脸的身影,对方的手正打在林羡鱼的肩膀上,一直雪白的眼珠子都耷拉在她的肩头上了。
那只耷拉下来的眼珠子诡异的翻动了一下,林渊有种感觉,那一只独眼似乎在盯着自己。
“汪汪,汪汪汪••••••”和林家相隔了一个院子的人家养了两条拉布拉多,突然就朝着两家院子中间隔着的篱笆扎兰就冲了过来,一时间犬吠声震天。
林渊抬起胳膊颤抖着指着女儿的背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话到嗓子眼那就堵上了。
林羡鱼都要哭了,她看见父亲就站在自己面前,那背后对着她耳朵吹气,手搭在肩膀上的人是谁啊。
“爸,爸爸••••••”林羡鱼瞬间崩溃了,哭哭啼啼的一动不敢动。
这时候别管被吓成啥样,父女之间的天性还是在的,林渊直接上前硬着头皮就拉上了女儿的胳膊,猛地就朝他这边拽了过来,林羡鱼一下子就撞到了林渊的怀里,她身后紧贴着身影似乎顿时就被弹了出去。
这时候对方的身影看的就比较清楚了,除了脑袋变形了以外,身上没一处地方是好的,笼统的来讲就是,对方好像是被七零八凑给拼接起来的一样。
“爸,是你么?”林渊有些惊恐的说道:“我们是你家人,今晚给你送头七,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生前我们有过不孝顺你的时候么?”
那黑影似乎根本都没听林渊的话,在两人身前飘飘荡荡的,有种想上前又有所忌惮的意思。
林渊搂着女儿,惊恐的喘着粗气,他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就从脖子上拽出一块牛角骨,这是牦牛藏北牦牛的角骨,几年前他从一个大喇嘛那里求来的。
“汪汪,汪汪汪•••••••”那两条拉布拉多叫的更凶了,黑夜里的狗吠声传出去很远,旁边几乎人家都被吵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