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越,栖梧宫。
冬日风烈,吹得殿内血腥气更重几分。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死相狰狞。
门外传来小皇帝的声音:“姑姑,侄儿求您放过那几位爱卿吧,他们都是三朝元老,您何苦与他们为难?”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仓惶与真挚,赵凰歌讥讽一笑,拖着长剑走到门口,霍然将殿门打开。
冷风灌入,吹得她衣摆扬起,一袭白衣浴血,眼尾下有血滴溅上,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便添了几分妖冶。
她开了门,小皇帝猝不及防,在对上她视线的时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旋即又哀求道:“姑姑,您终于肯见朕了,那几位大人都是我北越的国之栋梁,您不可因一己私怨就将人囚禁啊。侄儿向您保证,只要您放了他们,此事朕一定既往不咎!如何?”
赵凰歌看着眼前人,眉眼讥诮。
小皇帝的脸上满是诚恳,那话中的拳拳爱才和对自己的纵容之心,更让人为之感动。
可惜以他为首,其后则是银色盔甲的御林军,声势浩大的阵仗,将她这栖梧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面做出这般亲近的姿态,一面布防严密,只等将自己缉拿归案。
这就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如今也学会拿着自己教他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了!
她赵凰歌十六岁掌权,拉扯着时年八岁的小侄儿登基,这十年来,刀光剑雨风里血里的趟过来,不想江山才稳,这位孺慕敬仰她的小侄儿,就忍不住的联合了外人将矛头指向了自己。
可惜这个蠢货识人不清,将豺狼当忠犬,若非她防了一手,先将这几个始作俑者控制,现下赵家的江山怕是都改了姓了!
而如今,豺狼倒是除了,可眼前人......
……
赵凰歌是被热醒的。
她恍惚觉得,自己整个人在火海里沉浮,通身被撕裂、打碎、重组。
耳边是男人清冷的声音:“公主高烧乃邪风入体之兆,若熬过午后便无碍,若熬不过......”
那声音如珠玉碰撞,听在她耳朵里却只觉牙根痒痒,她挣扎着睁开眸子,却只见头顶烟青色的帐子,不及看清眼前人的脸,便又沉入了梦魇之中。
梦中,栖梧宫的那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她一身躯壳成了残灰余烬,魂魄却镇日飘荡在皇极殿中。
说来讽刺,皇极殿供奉着的是北越历代忠魂的牌位,她一个连肉身都入不得皇陵的人,死后竟能自如游荡于此处。
可她不曾想到,更讽刺的却在后面。
文臣武将的牌位在短短几年之内,便几乎将偌大的皇极殿摆满。
而每一个,都是北越的中正之臣。
她魂魄出不得皇极殿,却能看到北越情形。
都城沦陷近半,所过之处遍地饿殍战俘,如人间地狱。
赵凰歌既惊且怒,更疑窦丛生。
北越纵然是个烂摊子,也是个有忠臣良将撑着的烂摊子,更何况——
还有萧景辰。
他虽为国师,却更是帝师,纵然赵杞年是个没脑子的混账,可有萧景辰在,北越怎至于此?
……
严华寺位于京郊十里处,皇家园林旁。
因皇家祭祀祈福都在此处,故而周围少有人至。
这样得天独厚的环境,既适合在此清修,也适合......S人。
弯月如勾,秋夜生霜。
佛堂内烛火昏暗,借着惨淡的月光,依稀可见室内布置。
角落放着一个香龛,内中烟雾升腾,袅袅散开,发出幽暗的香气。
床上躺着一个人。
男人和衣而卧,睡得沉静。
萧、景、辰。
赵凰歌眯了眯眼,怒火与恨意叠加,让她的指甲深入肉中。
前世她与他斗了十年,到底没有下过死手。只因她觉得,纵然对方与她政见不合,到底是一心为了北越。
毕竟,他身为国师,想要保皇帝,除了自己这个“干政”的大长公主,原也是在情理之中。
谁知她死后魂魄不散,亲眼见了北越山河是如何的接连沦陷,朝中的忠臣良将是如何一个个成为了北越皇极殿里的牌位,更见了他与那西楚之人互通密信,才知道——
这哪儿是北越的国师,分明就是窃国贼!
赵杞年是个蠢货不假,可若是没有萧景辰里通外敌,卖了北越,北越哪会在短短几年便接连被西楚攻城略地,在她魂魄消亡时,已然没了大半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