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侯府,佛堂。
“晚柒。”
顾老夫人捻动着手中紫檀佛珠,声音不高,带着一股浸透了岁月风霜的沙哑:“老大命薄,福浅,担不住你。可这活寡的滋味儿熬的可是自己的骨头。”
她顿了下,又道。
“老 二这些年他在西北军营中练的极好,如今圣眷正浓,前程远大,兼祧两房,承续香火,于礼法无碍。”
“你依旧是这侯府的长房长媳,身份体面,半分不会折损。”
顾老夫人那双阅尽沧桑的眼里满是平静的权衡。
“你是个明白孩子,这其中的道理,不用老身多说。”
牌位前燃着的香,那截灰白无声折断跌落在冰冷的铜炉里。
何晚柒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才缓缓松开。
许久,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唇终于动了动。
“君姑思虑的周全。”她抬起眼,目光透过袅袅的青烟,没什么情绪:“儿媳听凭安排。”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踏碎了佛堂的寂静。
何晚柒无意识的攥紧衣角。
门帘无声掀起,一股清冽的混着北地霜雪的气息,瞬间冲淡了佛堂里浓郁的沉香。
……
何晚柒陷在一场滚烫的梦里。
不是雪,而是灼灼的春日。
京郊的桃花林,花瓣纷扬。
少年意气,折下一枝开的最盛的桃花,簪在她有些毛躁的发际间。
“柒柒。”少年目光灼灼的锁着她:“此花衬你,甚好。”
他解下腰间的一枚羊脂玉佩,不由分说的塞进她汗湿的掌心。
“拿着,见它如见我,只要有顾长策在,从今往后,便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的吻带着桃花的甜香,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可转眼。
那扇冰冷的脚门缝隙里,却又是他冷漠的言语。
那枚玉佩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在地上碎如粉末。
何晚柒猛的从榻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窗外天光微熹。
她闭眼缓了片刻,还能嗅到梦里那桃花的甜香与雪夜凛冽交织的绝望。
那玉佩,终究还是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