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斐是被一桶透心凉的冷水泼醒的。
她浑身发颤地睁开眼,就见一个噙着冷笑的宫装女子眼含恶意地盯着她,声音尖锐道:“来人,给我狠狠地打!”
于斐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不是好好地窝在棉被里睡觉,怎么会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就在她困惑中,一个婢女从那宫装女子身后走了出来,高扬着手臂一巴掌就要往她的脸上呼过来!
于斐使劲挣扎,可双臂死死地被人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巴掌快要落到面前时,一个清冷犹如山泉击石的声音响起:“且慢。”
随即,花园中的人齐齐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瞬间就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于斐感觉双臂上的压力松了开来,她忙挣扎着转过身,顺着众人跪拜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位身穿赤金镶边月白云团纹缎面锦衣男子正被一群人簇拥而来。
温暖的日光如同水雾般洒落在周围,细细碎碎地染了那男子一身。
他浓密的长睫映着光蕴,犹如一尾翩跹逐光的金线蝶。
他步履从容,墨发微微扬起,在空气中滑过细小又洒脱的弧度。
……
“佛经?”
燕然玩味地念着这两个字,目光定定地看着何良娣,“本殿下怎么不曾听说太后寿辰有让何良娣抄写佛经?”
何良娣满脸柔情的脸听了这话后不由愣了一愣,随即眼神闪烁道:“太后娘娘寿辰将至,妾身为表一片敬仰之心,特地为太后娘娘抄写了佛经......”
“你的意思是,太后会欢喜佛经这样的寿礼?”燕然随手拿起一本佛经,不甚在意地翻了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问。
“太后娘娘心怀天下,慈悲为怀,”何良娣觉得燕然的问话似乎与她的预期不符,但又琢磨不清他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回应,“妾身觉得她老人家定然会欢喜晚辈诚心抄写的佛经......”
‘啪!’不轻不重的声响打断了何良娣的话,燕然将佛经合起,丢回到一旁晾晒的木架子上。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发一语却带着让人瑟瑟发抖的无形威压。
何良娣终于感受到燕然的不悦,心头砰砰乱跳了数拍,吓得双膝一屈就跪了下去,嘴巴张了复又合上,颤抖着唇:“殿、殿下......”
“本殿下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十瞬之内说不出一个太后会欢喜的寿礼,那......”他的话戛然而止,然而话中未尽之意却让何良娣无端汗湿了后背。
一直站在一旁的徐安上前开口数数:“十、九、八......”
一声声宛如催命的符咒敲击在何良娣心上,她上下牙齿僵硬地磕碰着,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徐安暗自埋汰了一句。
殿下已经为太后的寿礼烦恼了数日,好不容易出来走走散散心,结果遇上这么个不长脑子的何良娣。
根本就是自个儿往刀口上撞!
真正接触过太后娘娘的人,谁人不知那可是位雄韬伟略不弱于男子的女中豪杰?
……
于斐其实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她这么做的原因有三。
第一,她这辈子还没有被人用冷水泼过,更别提是在受人冤枉的情况下。这口气,她怎么都吞不下去。
第二,燕然刚采纳了她的建议,礼尚往来的话,总得回报一二才合常理。
第三,至于燕然是否有办法查明真相,她认为日后能够登基的燕然就算不管后院之事,断然也容不得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他或许没心思管那些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但若真的要插手,定是有他的法子。
不想还真被她撞对了。
只见燕然扭头看向徐安,摆了摆手,随后便继续背手迎风而立。
徐安离开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就回转,在燕然耳边说了几句话,燕然神色不动,抬眸看向于斐。
这个女人胆子有点肥。
还从未有女人,能够这样坦然地、毫不紧张地与他对视。
“何良娣确实设计了你,你想怎么做?”
于斐眸子一亮,料不到燕然居然这么快就查明了真相,比她想象中更高效!
“回殿下,”她眸光扫向不远处的一桶冷水,“来而不往非礼也,妾身可否回敬一二?”
燕然唇角扯了扯,没有作声。
于斐就当他这是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