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符二十一年,六月初五。盛京,端王府。
今儿是端王曲澜修跟丞相千金凤倾城成亲的大好日子,素来清冷的端王府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座,喜乐震天,鞭炮轰鸣。
京中最有名的司仪一脸喜气地大声主持着婚礼,心中暗暗盘算着,如果这一桩婚事成了,肯定少不了自己的赏赐。
今儿的成婚对象,可是京中最有权势的人家了。男方是皇四子,端王曲澜修,女方也是赫赫有名,传闻中的京城第一美人,当今丞相千金凤倾城。
虽然说这大小姐是庶出,但是贵在是长女,传说丞相大人对她的宠爱,并不逊色于嫡出的二小姐。这不,竟然有机会嫁给最受太后宠爱的端王做王妃,真是叫京中无数贵族小姐羡慕不已。
“夫妻对拜!”
高声喊了一句,司仪眼巴巴的望着,就等那二人行礼之后宣布礼成自己好去拿赏银,可是此时,事情忽然发生了变故。
“停下!”
大堂门口传来了一声清脆却霸气十足的叫声,众人回头,却看见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一身火红嫁衣,面容精致,神采飞扬,顾盼之间,更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属下们该死!竟然没有拦住她!”
几个盔甲凌乱、鼻青脸肿的侍卫跟了进来,看见站在大堂中的王爷那如同寒霜一般的脸色,连忙跪下认罪。
“王爷,今儿的事儿可不能怪众位侍卫大哥。”那女子凌厉的目光在凤冠霞帔的新娘身上扫过,又落在了旁边站着的端王身上,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堂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姑娘才是凤家大小姐,皇上和太后钦点的端王妃。不知道眼前跟端王成亲的这一位,是哪里冒出来的骗子!”
众人一惊,视线在两个新娘身上来回打量,心中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眼光毒辣的人,已经发现那跪在喜垫上的新娘,身体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凤九眼带审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喜袍的男子,眼中随即流过赞赏。好一个端王!果然是人中龙凤!怪不得原主凤倾城至死也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 只见身前的男子身形修长,气势沉稳而内敛。一张俊脸宛如天作,线条硬朗,轮廓分明。剑眉入鬓,双眼凌厉,鼻梁挺直,薄唇微凉,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那通身的气派,却隐隐露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
夜风习习,明月高悬。白日里喧闹的端王府,此时也慢慢地安静下来,只是那处处悬挂的大红灯笼,提醒着众人,这喜庆还未过去。
华丽的大堂,汉白玉为基底,雕龙画凤的大柱更是镀金镶银,屋内摆设处处透露着主人尊贵的身份。鎏金的烛台上燃着手臂粗细的红烛,堂内火光跳动,映照着窗子上大红的喜字,影影绰绰,魅惑撩人。
“骑云已经把你妹妹送回了凤府,丞相说一定会好好看管。”
凤倾城在屋子里等候多时。不想曲澜修回来了之后,第一句说的竟然是这个。
挑了挑眉,端坐在床上的女子嘴角勾起了一个不屑的笑容,“好好看管?真是笑话。”
凤倾城那个爹果然是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个凤倾城这个长女。以前任由楚氏和凤倾城欺负她这么多年,如今凤饶雪毒死了自己的亲生姐姐、代嫁曲澜修,丞相也就只说了一声“好好看管。”
今日如果不是她凤九来了的话,恐怕现在凤倾城的尸体还被藏在床下的暗室里,即使等到尸体腐烂的那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其实王爷是知道真相的吧?”凤倾城眉眼弯弯,嘴角带着讽刺的微笑,大胆地瞧着身边的男人。
“知道又如何?如果你真的那么容易就被人害了,即便来到了王府,也不见得能活多久。”
曲澜修脸色不变,薄唇吐出的话,虽然让人心寒,却也都是事实。
凤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曲澜修说的是实话,如果换了那个原来的凤倾城,无论是在丞相府还是王府,恐怕都难以立足。不过现在,她凤九来了,就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凤倾城!
曲澜修冷眼瞧着身边这个嘴角含笑眸中森然的女人,又想起了她今日大闹王府、一身火红嫁衣的张扬模样。
当初父皇说要把凤倾城赐给他做王妃的时候,他并不是特别的上心,不过还是派了骑云去查看了几日,骑云回来之后报告说,那凤倾城不过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大家小姐,在凤家的时候日日受人欺凌,遇到事情只会悄悄躲起来哭泣,根本不适合在王府后院过日子。倒是凤家的二小姐,手段凌厉,心肠狠毒,像是个能放在后院的女人。
那日曲澜修听完了骑云的报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骑云继续监视,并吩咐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出手帮她。
……
曲澜修星眸微冷,正欲跟这个不知道进退的女人立立规矩的时候,却听见门外有人急切地敲门,“王爷,王爷,烟侧妃体内毒发!吐血不止……”
曲澜修身体一僵,亲自过去开门,却见一个丫头惊慌失措地跪在门外哭哭啼啼,“王爷,王妃,奴婢该死,不该此时来打扰的,可是烟侧妃她…….”
“你且起来说话。”曲澜修拧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可是凤倾城已经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了这个所谓的烟侧妃对曲澜修的重要性。
堂堂一个王爷,在听到了关于自己病重的消息后,紧张到亲自开门,甚至不计较丫鬟擅闯自己的洞房之夜,都不计较什么,那这个女人,对他一定是至关重要的。
“烟侧妃今天不肯吃药,孙太医也无可奈何,这会儿侧妃她不停地吐血,奴婢没有办法,只能来求王爷了......”
曲澜修听见那丫鬟的话,正准备去竹园一趟,不经意却瞧见后面那女人尽是看好戏的神态,眉头马上拧了起来,冷声道:“你随本王一起去!”
凤倾城一愣,正要推辞,可是看到曲澜修俊脸上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又转念一想,随即笑着答应。
瞧着曲澜修对那个烟侧妃紧张的样子,这个女人在这王府中的地位显然非同一般。如果凤倾城能够把这个女人治好的话,说不定就有了在王府中站脚的资格。不然,即便是她凤九,在这府中也难以跟曲澜修谈条件。
烟侧妃的贴身丫头带着曲澜修和凤倾城急急地辗转过了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又穿过了半个竹林,才到了烟侧妃的住处。
屋子里已经跪了几个小丫头,哭哭啼啼地惹人讨厌,旁边则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太医,见到曲澜修和凤倾城走了进来,马上恭敬地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烟儿她怎么样了?”
曲澜修往床上望了一眼,却也并没有失了分寸,抬手扶住了要行礼的太医,急声问道。
“回四王爷的话,老臣无能……烟侧妃……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太医斟酌了一下,还是语气沉重地说了实情。
曲澜修仿佛一下子颓废了许多,眉目之间那逼人的寒气也褪去了不少,疾步走到了床边坐下,轻轻地抓住了那女子的手,柔声道,“烟儿,你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