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刀子似的刮过国公府雕花的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暖阁里炭火烧得倒是旺,却驱不散那股子沉沉的药味,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也缠绕在倚在贵妃榻上那抹单薄的身影上。
沈知微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头的苍白,几乎与窗外积雪同色。
她捂着嘴,压抑地咳嗽着,单薄的肩胛骨在厚重的皮毛下微微耸动,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腑掏空。
“咳咳…咳咳咳......”
“小姐,药熬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贴身丫鬟小莲端着个青瓷碗,小心翼翼地凑近,脸上满是忧虑。
碗里黑黢黢的药汁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气味。
沈知微抬起眼皮,一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与那病恹恹的外表截然不同。
她瞥了一眼药碗,没接,只哑声道:“放那儿吧,凉一凉。”
小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依言放下,又细心地替她掖了掖滑落的毯角。“小姐,您这身子…昨儿夜里咳得那样凶,奴婢听着都揪心。二小姐那边,今儿又在夫人那儿得了两匹上好的云锦,说是要裁新衣开春赏花宴穿呢......”
“咳咳…赏花宴?”沈知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我这身子,怕是连这暖阁的门都迈不出去,更遑论赏花?由着她们去罢。”
声音虚弱,透着十足的认命和无力。
小莲心疼得眼眶发红:“可…可那赏花宴,往年都是您这嫡长女去的!还有那侯府的亲事......”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口,自知失言,忐忑地看着沈知微。
沈知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冰冷恨意。
……
窗外寒风呜咽,窗内死寂无声。
沈知微维持着僵立的姿势,像一尊冰冷的玉雕,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攥着染血纱布的手心,一片湿冷黏腻。
是谁?
那声“笃”,绝不是错觉。
是瓦片轻响?是窥视者无意间踩到了积雪下的枯枝?
还是......某种联络的暗号?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每一息都像被拉长、碾碎。
冷汗顺着她冰凉的额角滑下,没入鬓角。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产生的幻听,窗外再无任何异动。
只有风雪的呼啸,单调而持续。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
沈知微动作极轻、极缓地将那片染血的纱布重新藏入袖中一个极其隐秘的内袋。
此刻焚烧,动静太大,风险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