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刚下过一茬雪的天儿比起隆冬有过之而无不及,呼出的气儿在空中瞬间就凝结成白雾,寒气入口,似乎每吸一口气都得鼓足极大的勇气。
豫国公府,秋水园内,正屋的炭火已经足足放了三盆,但云岁晚还是觉得冷,她看着窗外树枝上的冰棱,眼神也跟着凉了几分,忍不住再次问起来,“大爷呢?还没回来吗?”
身边的贴身丫环冷翠摇摇头,“已经派人去传了三回话了,只是眼下还未见大爷回来。”
云岁晚眼眸一冷,“罢了,让传话的人不用再去了!”
成婚这么多年云岁晚太了解裴砚桉了,他这个人对待任何事情向来只问重要与否。
只要于他而言是重要的事,哪怕千难万阻,下刀子落冰雹他都会办得妥帖,而那些于他而言不足挂齿的事情自然是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如今消息传进去三次,裴砚桉没有任何反应那就说明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换言之,她云岁晚于他裴砚桉而言并不重要,所以无需回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说服自己想通又是另外一回事。
话出口的瞬间,气息上涌云岁晚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气郁结在胸中,整个脸憋得通红。
冷翠见状连忙过来又是抚背又是端水的,“主儿,你别上气,眼下身子最是重要啊!大夫说了,你这身子要将息的。”
听见这话,云岁晚一时悲从中来,“身子又如何?气不气的又如何?我这副病躯还有谁会在乎?”
她似是自嘲般地道,“也就只有你们,还当我是个活着的人罢了!”
冷翠听见这话,眼睛一酸带着一丝哭腔道,“主儿,你别这么说,等你好起来,依旧是国公府嫡长媳。”
云岁晚,清北伯府嫡长女,三岁能作画,五岁能写诗,八岁就习得一手好琴,到十二岁的时候琴棋书画,诗书礼易样样精通,曾被誉为望京城内第一才女。
……
裴砚桉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
寒气丝丝缕缕窜进来,从门口一直绵延到床榻处,激得云岁晚又咳了几声。
裴砚桉眉头皱了皱,停下脚步。
抬眼过去,这才见着云岁晚形容枯槁的情形,有些吓住,低沉着声音问道,“可是病情反复了?”
冷翠朝着他行了礼,正要说起今日的事情,却被云岁晚拦住,“你先下去吧。”
无奈之下冷翠只好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云岁晚将锦被往身上揽了揽,未答先问,“大爷今日前朝事情很忙吗?”
虽是极力压制住了语气,但仍旧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怨怼。
裴砚桉微微错愕了一下,一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了?”
听这意思倒像是不忙。
云岁晚在心里苦笑了两声,继续道,“今日,我差人去了几回请大爷回来,可大爷未曾有任何回应。如今您既是回来了,我倒想问一问,大爷究竟是不愿回来还是不能回来?”
成婚五载,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也是第一次质问他。
裴砚桉身体姿势未变,平静地望着她,神色不明,片刻之后正欲开口说话,就听见有仆从过来说是老太太请他过去一趟商量一下云府的事情。
裴砚桉看着云岁晚,“我先去母亲那儿,其他事儿后面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