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悄无声息地笼罩着蓝田县县衙。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给本就昏暗的空间添了几分幽邃。
苏策坐在案几前,右手紧握着毛笔,那毛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似有千斤重,每挪动一分,都显得极为艰难。
他眉头紧锁,双眼紧紧盯着面前摊开的奏折,那奏折上已零星写了几行字,歪歪扭扭、犹如蚯蚓乱爬,与周围规整的陈设格格不入。
“唉,都穿越过来两年了,这繁体字写起来怎么还是这么不顺手!”
苏策轻叹一声,看着奏折上的字迹,嘴角先是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转瞬便化作一抹苦涩的笑。
他自幼在现代社会长大,习惯了简体字与键盘,陡然置身于这贞观年间,面对繁体字书写,着实难以适应。
他猛地想起什么,冲着窗外高声喊道:“福伯、福伯,你在不在?快来帮我一下!”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惊起了枝头栖息的鸟儿。
“老爷,您唤我?来啦!”
门帘被轻轻挑起,一位年近五旬、面容和蔼,带着几分沉稳气质的老者快步走进来。
老者身着朴素却整洁的衣物,进门后,双手抱拳,恭敬地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苏策脸上挤出笑容,语气中却难掩焦急:“福伯,快过来帮我看看这奏折。”
福伯无奈地苦笑一声,躬身说道:“老爷,您这称呼可折煞老奴了。按族里规矩,老奴身为您的管家,伺候您是本分。您年纪虽轻,却身负县令重任,往后莫要再这般客气,否则老奴实在惶恐。”
福伯跟随苏策多年,深知这位年轻县令的脾性,不拘小节,对下人和善。
……
“县境之内,盗匪猖獗,然县兵军备废弛,兵甲久未修缮,多有朽坏,粮饷拖欠,士卒无心战事...... ”
“致使县域周遭盗寇横行,民生凋敝,商贾远避。京畿要道,年久失修,绵延数百里,满目疮痍,驿站萧条,商旅宁舍近求远,亦不肯于此驻足。”
“城中商户凋零,粮价腾贵,粮商囤货居奇,闭户不出......”
苏策对着福伯念着,眉头紧皱,仿佛真的看到了奏折中描述的那般惨状。
念到此处,他猛地一拍脑袋,“对了,福伯,那姓孙的富商今年的税可交了?”
福伯嘴角含笑,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回道:“大人,交了。自去年您雷厉风行,严惩那孙老爷偷税漏税,罚了他好大一笔银子后,他如今老实得如同换了个人。”
“今年他可积极了,早早便将税银备齐,成了咱们蓝田县纳税的表率。就在今儿个,衙门还特意派人把那面写着‘纳税楷模’的锦旗给他送去了。”
苏策听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亲手写下的那几个歪歪扭扭、毫无书法美感的大字,实在称不上赏心悦目,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心想着,也不知那平日里讲究体面的孙老爷,看到那锦旗上的字,心里作何感想,究竟敢不敢大大方方挂出来,要是挂了,怕是要沦为城中笑谈。
“行啦,大致就这些内容。福伯,您再帮忙润色润色,我先去歇着了。” 苏策伸了个懒腰,喊道:
“灵儿,灵儿,冰盆可给老爷我备好了?”
门外传来清脆的回应:“回老爷话,依照您吩咐,冰盆一炷香前就摆到卧房了。”
“好嘞,我这就去。”
苏策留下苦笑连连、连夜赶工修改奏折的福伯,慢悠悠朝着卧房走去。
回到卧房,苏策坐在宽大的书桌旁,从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