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冬夜,一场大雪将大胤国都岳城整个淹没。
幽暗的皇城地牢中,女子凄厉的叫喊伴随铁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狠狠刺破夜色:“秋瑶依,你若敢伤害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身血衣的秋烟离蜷在枯草中间,散开的长发被冷汗胡乱沾在脸上,手脚皆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痕,有些已经溃烂见骨。
“哦,是吗?”牢门铁栅后,盛妆华服的秋瑶依满脸讥讽笑意,以一副胜者姿态踩着秋烟离微微隆起的小腹,居高临下地挑衅道:“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啊,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不放过我!”说着用力向下一踩。
秋烟离一声惨叫,剧痛使她全身上下都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但想到腹中孩子,她死咬着下唇,颤巍巍伸出手去,抓住了秋瑶依的脚踝。
“滚!”秋瑶依嫌恶地踹开她,看到自己裙角沾上的血污,又毫不留情地补了一脚:“把你那脏手给我拿远点,少脏了我的衣服!”
秋烟离痛得一声闷哼,仍用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肚子,用身体做挡,生生受了这一下。
秋瑶依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笑容如花般艳丽:“秋烟离,你如今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护住肚子里的野种,真是够不要脸啊!”
说着,她似想到了什么,微微上挑的凤目中有阴险的暗芒划过:“你说,要是你不守妇道,与人私通的消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原来大名鼎鼎的北离公主也不过是一个不安于室的人,父王听到,一定会被你气死吧?难为他还那样疼爱你,你真是我们西凉的耻辱!”
“我没有!”秋烟离撑着仅剩的力气,断然否认。
一个月前,先皇驾崩,元洵作为太子,顺理成章登基为皇,然而就在登基大典的前夜,她突然间被人迷晕,不省人事。待她醒来,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躺在祁王元祁的怀中,床边站着震怒的元洵。
之后元洵二话不说当即将她下狱,隔天便昭告天下,废了她的正妃之位,立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秋瑶依为后。
也就是在那时,她才知道,一直以来她最信任的两个人,其实早就背叛了她。
双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剜进肉中,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冷地上,化开妖艳的花,秋烟离瞪着眼前风情万种的女子,曾经的维护与推心置腹,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没有?”秋瑶依无视她仇恨的眼神,提袖掩唇,咯咯笑道:“现在你说没有,谁还会相信呢?”
……
窗外飘进大片细雪,融作一地冰水浸透秋烟离单薄的衣衫,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过去的一幕幕悉数在她眼前闪现,仿似尖锐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剜着她的心。
忽然,她似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秋瑶依的裙角:“王兄呢?王兄呢?”
王兄作为西凉世子,必然受了元洵的邀请来参加登基大典,她已在地牢中足足关了十日,算来,王兄早应到达京城了。
他一向最疼爱她,知晓她如今的处境,绝不会不来救她。
除非,他发生了一些事,让他不能来救她......
秋瑶依唇边悄然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鬓,一举手一投足皆透出妩媚风韵:“你想见王兄是吗?好啊,看在我们姐妹多年的份儿上,我就通融一次。”说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秋烟离的心不由一沉,眼见两个狱卒抬了一个盖着白布的木架进来,大脑瞬间空白。
待那木架停在身旁,她才艰难地爬过去,颤抖着掀开白布一看,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眼泪如雨落下。
她的王兄,那个自小受尽西凉百姓爱戴,赞为“智谋无双”的绝世才子,那个永远笑如清风,从容优雅的翩翩公子,那个从小宠她爱她,万事以她为先的兄长,此刻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一堆头身分离的残肢断骸。
是有怎样的深仇大恨,五马分尸还不够,还要烈火焚之!
“啊......”秋烟离捂着胸口,惨烈的哭声仿佛要把黑夜撕裂:“为什么!为什么!”
这些年,王兄集整个西凉之力帮助元洵出谋划策,一步步送他坐上了太子之位,他做的还不够吗?
秋瑶依曼步到那些焦黑的尸块旁边,歪着头好似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秋子仪他不识好歹,陛下是念在与我西凉的姻亲之义,才特意请他来参加登基大典,怎知他却在朝堂上公然顶撞陛下,为你说情。陛下失了面子,自然不能让他好过。再说了,陛下如今不仅大权在握,还掌控着整个北离军,西凉气数已尽,亡国是迟早的事,留着他也没用了,还不如让他早点解脱,省得以后亲眼看到国破家亡的惨景,对他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秋瑶依,你不是人!你不是人!”秋烟离只觉肝肠寸断,急火攻心下,一股腥甜从口角溢出,映着惨白的容颜,触目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