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七年春。
三月时节,当南方早已被春风吹遍,桃红柳绿,姹紫嫣红的时候,北方依然是春寒料峭,冷意未退。
紫禁城,雍容华贵的承乾宫住着当今后宫实际上的女主人——佟佳贵妃。
自从二月份孝昭皇后薨逝以后,佟佳贵妃就是后宫里最大的主子了。
外人总以为这位贵妃此时应该是表面伤感,心里不定怎样欢喜呢。毕竟继后去世,皇后的位置就再一次空了出来。
满宫里,谁心下不觉得这后位已是承乾宫贵妃的囊中之物了?都暗戳戳想要来烧承乾宫这口烫得快要冒烟了的热灶呢!
然而,承乾宫的主人却并不像其他人想的那么志得意满。
承乾宫里。
柔软的床榻被帘幕层层遮住,看不清楚榻上的身影。昏暗柔和的光线中,弥漫着温婉柔和的百合香气,佟佳婉音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她这些天已经熟悉了的摆设,淡黄色绣着牡丹花的床帘,长长的流苏垂下来,外面巨大的四季屏风若隐若现。
头一次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座端庄秀丽的寝宫,这具身体里再也没有了第二个灵魂,让佟佳婉音有一种额外的惊喜感。
是的,佟佳婉音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一个二十一世纪来客。
那位被佟佳一族真真正正千娇万宠养大的贵妃娘娘,在昨天看着佟佳婉音对天发誓一定会完成她的遗愿以后,就潇洒地离开了这座紫禁城,把自己的身体送给了佟佳婉音。
对于佟佳婉音来说,佟佳贵妃弃之如履的生活,相当于她白捡的一条命,自然要好好珍惜。即便是一把烂牌,也得把它打好了;更何况,历史上的孝懿仁皇后手上抓着的这一副牌,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能说太差吧,起码是大清食物链顶端的大佬啊。
佟佳婉音现在所处的时间段,已经是康熙第二任皇后去世以后了,历史上的德妃乌雅氏也已经把未来的雍正皇帝生下来了。
……
佟佳婉音看了满脸写着气愤的赖嬷嬷一眼,知道赖嬷嬷对于乌雅氏的厌恶并非一日之寒。只是这又怎么样呢,她也只想提醒赖嬷嬷不要做的那么明显,并没有想劝赖嬷嬷和乌雅氏握手言和的想法。
毕竟,不出意外,在不久的将来,承乾宫跟乌雅氏必然有针锋相对的一天。
即使是她不主动去找乌雅氏的麻烦,可只要她存在一日,承乾宫存在一日,就永远会提醒越爬越高的乌雅氏,她过去是怎么为奴为婢的。
心眼并不比针眼大多少的德妃娘娘恨不得把见证过她这段屈辱历史的人人都消灭个干净,承乾宫可正首当其冲。
既然冲突无法避免,自然要早早地做好准备。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佟佳婉音可不敢小瞧了后宫中这些康熙初期的妃嫔们。
脑子里闪过这一系列念头,佟佳婉音正打算交代赖嬷嬷一些话,却突然听见小窗外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两个新来的小宫女在说闲话:
“娘娘醒了吗?听说偏殿的小阿哥还在发着高热呢。”
“还没醒,太医说喝了药后要一个时辰才会醒。只是现在乌雅庶妃还在东配殿等着娘娘呢,哭求着说要见一见四阿哥。”
“她现在都还没出月子,就直接跑到东配殿去了?这风刮的这么厉害,她不要命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的是一片慈母心肠,怕咱们娘娘会抱了小阿哥走吧。”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娘娘素来温和,就算真要抱走小阿哥也不会亏待了小阿哥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孩子总归是应该待在自己的亲娘身边的。贵妃娘娘要是抱走了小阿哥,乌雅氏和小阿哥可就是母子分离了......”
佟佳婉音正听的津津有味呢,就见身边的赖嬷嬷已经气得脸色涨红,气沉丹田地怒吼了一声:“哪两个死丫头敢在承乾宫乱嚼舌根子?都是好日子过腻了想去慎刑司见见世面了吗?”
刷的一声,小轩窗外的两道浅绿色身影立刻小跑着不见了。赖嬷嬷冷笑一声,蓐起袖子,就打算气势汹汹地去抓人了。
佟佳婉音伸手拦住了她,“嬷嬷等等,现在去找人,不过是大动干戈一场,找到了又怎么样呢,传出去还不是本宫无能,连承乾宫都管不好,怎么治理后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