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秋家庄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息,家家户户都很热闹。
唯有秋林安一家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因为,家里有一个要死的人。
玉娘看着床上的小人儿不停的抹泪,一双眼睛都红透了。
三丫头茯苓侧睡在床,后脑勺包着厚厚的布条都被血湿透了。
看过大夫了,却没钱买药。
惹事的秋远宝被大嫂拉着藏在屋里不出来。
都怪自己软弱没能护住女儿。
要过年了,婆婆白氏给四个儿子一人一节布料,说是今年庄稼收成不好,一家一节布料自己看着给孩子们添置新衣。
就一节蓝色布料,做大人的不够,做小孩子的刚好。
她就给三丫头做了一件。
才试穿就被秋远宝看见了,这个从小就宠到大的混世魔王说自己都没有新衣裳,凭什么只给三丫头穿。
“你要穿新衣裳找大伯娘啊,奶奶也给了她一节布料的。”小小的三丫头茯苓知道详情,虽然是胆怯确也舍不得新衣服:“大伯娘自己说要留着以后给孙儿做衣裳,你抢我的干嘛。”
“这个家以后都是我们大房的,你就得听我的话。”秋远宝横着脖子再次拉扯,茯苓瘦弱的小身子哪里是他的对手,站立不稳倒了下去,撞在了屋檐下的石磨上,顿时鲜血直流,不省人事。
玉娘见此情节吓得手脚发软站立不稳,最后还是强稳了心神慌忙找了夏天丢在墙上的丝瓜壤研细撒在伤口上,又撕了一件破衣服厚厚的缠了几圈。
……
“老三,早上让你给买过年货的钱呢,拿出来!”尖锐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娘,大夫说了三丫必须吃药才能好,我......”秋林安都不敢说下面的话,说一半就等着暴风雨的到来。
“好啊,你果然是娶了媳妇忘记了娘,连买过年货的钱你都敢私自安排,老三你伙着那个女人胆子大了。”白氏气急败坏的嚷着:“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生下来就该扔进粪坑里,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长大,就是让你这样气我的!”
“娘,过年货没买依然能过年,三丫头没药却过不了年啊!”秋林安低声说道,眼眸中带着苦涩,声音都有些不成调了:“娘,她到底还是你的孙女啊~”
“谁稀罕了,一个赔钱货,我孙儿孙女一大堆,你没听大夫说吗,不死也会成傻子。”白氏尖声骂道:“我秋家丢不起那个人,也不养闲人,傻子留着有什么用。”
无用的人就掐死啊!
不对,她哪里有空闲听乡下妇人骂架的,丹鸠宗禁制森严,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他们讨论的三丫又是谁,而且这声音就在自己的身边,说的是她吗,可她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胆小的爹和尖酸刻薄的奶奶?
这一刺激,茯苓猛的睁开了眼睛。
“三丫头醒了!”女儿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皱眉痛苦纠结,看在玉娘眼里伤心不已,偏偏房门口还争吵不断,玉娘突然间看见女儿的眼睛瞪得大大了,又惊又喜:“她爹,三丫头醒了。”
可是,四目相对之下,全是陌生感,而且,还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三丫,好些了吗?还疼吗?”秋林安没再理老太太:“玉娘,快去将药取来,让苓儿再喝一点。”
茯苓闭上了眼睛,她感觉自己是在梦里,头上的刺痛却清楚的提醒着自己,事情一点儿也不对。
茯苓,自小跟随师傅研习各种毒,师傅不在了之后她只要再历练两年就可以成为第十六代传人丹鸠宗宗主。
那时的她,当是十八岁的芳龄,她的记忆停留在了撞见师兄莫酬勤和师姐赵止柔苟且之时,然后......然后她就没有知觉,再醒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