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是被熏醒的。
霉菌的味道混合着汗馊的味道,融合成了一种新奇的酸臭味,不仅酸爽,而且上头。
忍着后脑勺的疼痛,洛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清了眼前景象的洛宁呆住了。
她正躺在一个破烂到无法形容的院落里面,被一个正在粗喘着的宽阔背影挡在身后,那汗馊味就是从那个背影所穿的那件黑不溜秋的粗布衣上面散发出来的。
再探头向前面看去,小院门口的地方已经是乱作一团,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狠狠地一个耳光打在了一个非常瘦弱的妇人的脸上。
“你和那个小赔钱货一样不识好歹!孙家什么人,能看上宁丫头那是她的福分!还能给你的哑巴儿子换来一个媳妇,你偷着乐都还来不及,居然还敢不答应!你还把不把我当成你娘了?!”
瘦小的妇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跪在地上捂着脸,一边流泪一边说:“可是......孙家的那孩子得了重病,已经快要死了,我怎么能让宁丫头嫁过去呢?!”
“要不是病的快要死了,孙家着急留后能和咱们家换亲吗?你自己看看你的哑巴儿子和病秧子闺女,若是孙家不要的话,就得一辈子烂在家里面白吃白喝!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不仅被自己的男人嫌弃给送了回来,就连儿女也都是讨人厌的......”
一连串尖酸刻薄的话从那个老太太的嘴里说了出来:“我告诉你,宁丫头今天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别在这跟我号丧,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洛宁听着听着,脑袋里面忽然就像是被锥子捅了一般疼痛起来,接着里面就多出了一份记忆,属于原主的记忆......
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挡在前面的那个背影听见了,急忙转过身,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呀......呀......”
“我没事儿的哥哥。”
洛宁伸手拍了拍那个急得要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哑巴哥哥,拉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
“不装死了?!”
……
洛宁可能是刚穿越过来的缘故,头还是有些晕,干脆靠着洛山坐了下来:“你只是我的姥姥,不是我的爹娘,我娘都不同意的亲事,你凭什么非要做这个主?你话里话外对我们一家人多有嫌弃,还想用换亲的方式给我哥哥换来一个媳妇,但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我爹送我们回来的时候,留下了十两银子,当初我爹说,其中的五两用作我们的吃住,余下的五两给我哥哥找一个好媳妇,可是我们在这里生活还不满一年,你就想这么把我们兄妹两个给打发了?”
洛宁还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罗氏说过话,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的尖锐,顿时就把罗氏起了一个倒仰。
“你说的什么屁话?!谁和你说的十两银子?再说你们在家里面已经白吃白住了一年了,一年啊,那得是多少的米面粮食,就算是有十两银子也早被你们这些要债鬼吃完了,你还好意思说?!”
“姥姥你是真的以为我是傻的吗?一两银子换成铜钱的话是一千枚,咱们家种这一年的地的收成往多里说也就是五百枚铜钱,家里的吃喝大多是用地里的粮食换的,而且我们一家人还会跟着你们一块种地,哥哥有了闲工夫就会上山砍柴出去卖,所得的铜板全部交给了你了!这么算来的话,我爹留那十两银子恐怕一个子都没花呢!”
洛宁站起来让洛山扶着自己走到门口,那里已经有不少乡亲围着看热闹了,老孙头和他家的婆娘领着一个长得黑瘦的女孩站在最前面,看见洛宁出来,狠狠地啐了一口。
“居然敢顶撞自己的姥姥,看来也是一个不孝的,嫁到了我们家,我可得代你家人好好管教管教你!”
洛宁的目光在孙家的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在那个黑瘦的女孩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那女孩看着也是不情愿,左边的脸颊还是红肿的,眼睛里面还有泪痕。
洛宁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孩一圈,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你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哑巴哥哥的吗?”
女孩没想到洛宁会问她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之后,怯懦地看了她爹一眼,然后低下头,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洛宁也没有再追问,松开手的时候挑起嘴角笑了一下,转身面对着孙老汉。
“孙老伯你想多了,我怕是没有那个福分进你们孙家的门呢,而我的哥哥虽然是个哑巴,也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你们家这个小嫂子,我们洛家可是消受不起!”
孙老头和他婆娘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消受不起?若不是为了给我们家的狗蛋换亲,你以为我会让我家的闺女嫁给你的哑巴哥哥?你看看你们家这日子过得吧,那院子还不如我们家的猪圈好呢!”
洛宁的眼睛眯了眯:“孙老伯,你真的想让我当着全村这么多乡亲的面,说出你们家闺女的秘密吗?”
“秘......什么秘密?我们家闺女能有什么秘密?你个小丫头可不要在这里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