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六月,火伞高张,蝉鸣高亢而急促。
白水村傍山而居,山上灌木茂密,山脚处有几处石墩子,旁边是连成一片的白杨树,茂密又高耸,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上山砍柴的村民时常坐在此处乘凉,不过今日无风,这处便像是盖了盖的蒸笼,没人愿意停留。
然而此时树下正坐着个十二三小姑娘,一身粗布衣裳打了补丁,细软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紧贴额头,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焦虑,好似有什么心事。
秋丫又做了自己被卖掉的梦。
梦里有早上婶娘的怒骂,下山时摔的跤,就连此刻屁股下坐着的石头都跟梦里一模一样。
看来今日就是被婶娘卖掉的日子了。
秋丫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拍掉因摔跤沾到衣裳上的尘土,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望向身后的山路。
这是萧家大郎下山的必经之路。
正想着一会儿如何开口,小路尽头便现出了人影,隔得远看不大清模样,却能从对方一浅一深的脚步中判断得出,她等的人来了。
秋丫不想被卖掉,与其给人当小妾,她更愿意嫁给这个猎户,虽然村上的姑娘都嫌弃他是个瘸子。
男人生得高大,又魁梧强壮,虽说跛脚也比常人行得快,没几息便到了跟前。
秋丫鼓起勇气拦住了对方去路。
“萧家大哥。”
姑娘家清甜的嗓音夹杂着几分局促,引得萧霁把视线落了下来。
“嗯。”
……
秋丫下了山,拐了两三个弯道进了条宽大的胡同,这里住着白水村最有头面的,其中最大的两进院落便是沈秀才家,也是她的家。
她爹死后这处宅子便被二叔二婶占去了,如今里面住着她二叔一家四口。
秋丫望着在自家门口和生人攀谈的吴招弟,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直到对方发现了自己。
“秋丫回来了,快些过来让大贵人瞧瞧。”
吴招弟笑着招呼,她的热情让秋丫在炎热的夏日生生打了个寒颤。
记忆中她爹还在世时二婶都没如此对她好言说过话。
“二婶。”秋丫硬着头皮上前,刚叫了一声便被拽了一趔趄。
吴招弟堆了满脸的谄媚,对妇人笑道:“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比我家秋丫长得好看的姑娘,老嫂子这回是信了我吧。”
妇人打量着秋丫,倒三角的眼里闪着精光,嘴角的弧度自打看见秋丫开始便没压下去,看似十分满意。
“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老嫂子给多少?”吴招弟有几分急切,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妇人伸出两根手指来:“这些。”
吴招弟似乎不满意,“我这侄女不仅模样长得好,而且还会识文断字,她爹之前还是秀才,多少人想娶都娶不着呢。”
一听秋丫识字妇人当即皱了眉头。
“这可不行,王员外就想要个模样好能生养的,识字的丫头可不好调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