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郊。
小岭村。
正值炎炎夏日正午,蜜宝背着一捆比她还高的猪草,小小的背被压得极弯,顾不上抹一把额上的汗,艰难地往家里走。
她很饿。
早上她喂完鸡喂完猪后,家里桌上已经没饭了。
奶奶塞了两个煮好的鸡蛋给大堂哥后,就让她去收拾碗筷。直到被赶出来干活,她都只吃了两口三堂弟嫌涩口剩下的杂粮馍馍。
一连干了一上午的活,她现在饿得眼冒金星。
回去路上遇上三两个挎着衣盆,闲话着去河边洗衣的妇人,蜜宝乖巧地小声打了招呼。
“张婶婶。”
“李大娘。”
张婶和李大娘朝前探了下头,才看清被厚厚猪草埋没的小小蜜宝,赶忙上来帮忙:“哎哟,这么热的天,蜜宝怎么一个人背这么多猪草?仔细把你的嫩骨头给压断了。”
借着李大娘的力,蜜宝稳了稳身形,便拒绝了她的手,握紧了捆猪草的麻绳,笑了一下:“爷奶说最近家里猪吃得多,让我多打一些回来。”
李大娘和张婶也知道蜜宝家情况,知道她口中的‘爷奶’是何等催命鬼货色,都露出唏嘘之色:“你今年才不到六岁呢,爷奶也真是舍得。”
怜惜抹了一把蜜宝头发,张婶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暗沉的褐色糖块,塞到了蜜宝手里:“大壮儿今儿个从学堂得来的,你先拿着吃吧。”
蜜宝刚想要拒绝,就被张婶强行将糖塞到了兜里:“拿着,婶子家还不缺这点东西。”
……
蜜宝最终没能跑掉。
她被爷爷奶奶抓回来了。
叼着一根旱烟袋,爷爷反剪着她双手,拎小鸡仔似地拎着她。
奶奶拿着一捆捆猪的大麻绳,骂骂咧咧地将她捆成一团:“小丧门星胆子大了,这么小的人就成天想着往外跑,长大后岂不是成天要去外头偷汉子?我看迟早有一天,我们许家的门楣都该被你丢干净了。”
王二瘸子笑眯眯地看着蜜宝拼命挣扎,还用他布满老茧的手捏蜜宝的脸:“瞧这小脸嫩的。”
蜜宝被那触觉弄得浑身发毛,拼命蹬着两条小短腿,哭得鼻涕眼泪满脸:“爷爷奶奶,求求你们,我一定听话,我还可以吃得更少,求求你们不要卖了我。”
许奶奶反手就甩了蜜宝一巴掌,冷声喝道:“你一怀上就克死了你爹,一落地又吓跑了你娘。这些年我们老许家是没一日安宁日子,三天两头不是丢鸡就是闹狗。你爷爷今天早上起床多咳了两声,我看就是被你给妨的。”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丧门星,早该把你卖掉的,还能给家里多换几袋米。”
王二瘸子背着手立在一旁,在旁边笑呵呵道:“许大婶您下手轻点。这娃娃浑身上下就脸最好看,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许奶奶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道:“你不是买回去当媳妇的吗?庄户人家咋地还嫌七嫌八的。”
钱都已经给了,王二瘸子索性也不遮掩了,双手背在背后,意味深长地往县城方向一抬眼皮:“我一个庄户人家不在乎,城里那些大老爷可是要在乎的。我有个老兄弟和翠红楼有些门路,知道一些有钱人专好这一口小的。我这些年搭一些他的东风,也能带家里人去见见世面。”
“村里水灵的姑娘可是难得,我可还指望蜜宝养家呢。万一脸上弄坏了一点,不就喊不上价了。”
这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二瘸子名义上是找童养媳,实际上是娶了那些年幼女孩后,再转手卖去给那些城里的有钱变态们玩。
前头三个童养媳估计都是这么被玩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