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三年,春。
陈娇娇依靠在窗边,黑鸦长发一片素净,身上裹着件薄袄,袖口上是她尚没病的时候绣的两朵腊梅。梅花并蒂而开,花瓣嫣红,栩栩如生,似乎只要她挥挥衣袖就能嗅得到满室芬芳。
“姐姐,我和琅玉哥哥的大婚你可一定要来!”
陈芸芸说话时,头上的凤衔珠金步摇得意作响,明月珍珠耳铛晃得人刺眼目眩。
陈娇娇笑,“一定。”
她神态自若,一点也看不出被堂妹抢了未婚夫婿的震怒。
陈芸芸不满她的反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瞳仁一转,“瞧我,竟忘了正事。凌骁侯班师回朝,大胜蛮夷,圣上一高兴就赐了他一位美娇娘。姐姐猜是谁?”
听到这个人物,陈娇娇喝茶的动作一顿。
凌霄侯,是顾琅玉的亲叔叔。
那本是风光霁月的天才少年,却不想在一场恶战中炸伤了根基,如今与阉人无异。
若说今日这位二堂妹特意来乡下,只为和她讲些市井趣闻,她是万万不相信的。
陈娇娇双波澜不兴的水眸中浮现着一丝隐隐担忧,“总归不应该是我吧。”
这句话她不像是对陈芸芸说,倒像是对自己说。
今年除夕夜,她病重,差点没熬过去。
昏迷中,她看到了一本书,才知道自己竟是书中的一个人物,下场凄惨、满门死绝。
……
御书房内,隔音极好,听不到姚玉湘气急败坏的声音。
玉桌上的兽首香炉氤氲着袅袅青烟。
陈娇娇轻轻一嗅,便知这是用龙涎香和苏子叶制成的熏香,有助于安神静心。且这药是双倍剂量,可见刚才黄公公所言非虚。
天子坐北朝南,闭着眼眸。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在身后,揉捏着颅骨两侧穴位之上。
阳光透过窗照射进来,浮游在空中的尘埃宛如萤火虫一般耀眼。而更耀眼的,是坐在层层奏章中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凤眸薄唇,不怒自威。
那张记忆中青涩的脸早已棱角分明,比起寻常皮囊好看的少爷公子,眉宇间横添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好似月夜下于巍巍群山之巅嘶鸣的孤狼。
她轻轻挥手,让那小太监退下。
小太监如蒙大赦。
陈娇娇轻柔走过去,温柔地按着天子眉心。
她的指尖已经藏在手心中好一会儿了,温度不会凉得冰人,也不会热得黏腻,好像是暖玉细腻温和。
谢玄眉心舒展,“你这小子长得五大三粗,这手倒是——”
闻到了空气中的梅香,他猛地睁眼。
看到了眼前人时,那双喜怒不形于色的眸子涌上一丝喜悦,“你终于来了。”
……
二人一唱一和,陈娇娇被晾在一边。
她迎着风口站到一桌子人吃完,才得了一句:“你怎么还杵在这?天色不早了,你就住在客房吧。”
是夜。
陈娇娇躺在单薄寝被铺着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月色如水,带着几分冷意。
“咳咳。”
她将身上的棉被裹得紧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几分急红。
她自知,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好在,她已托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去了边陲,提醒哥哥敌军狡诈,穷寇莫追。
但愿如此,兄长能躲避那场灾祸。
凌骁侯虽然诸多不好,但是人品贵重。
她刚才托付亲信将还魂丹送到了侯府,此举算得上是救命之恩。
等她身死后,他必然能多照拂爹娘和哥哥......
窗外廊下,麻雀叽喳,还伴着小丫鬟的闲谈。
“瞧大姑娘那**样,像个病西施似的,怪不得惹郎君们心疼。”
“听闻陛下儿时还说要金屋藏娇,立她为后,小小年纪便会勾引男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