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小村庄弥漫着层层薄雾,朦朦胧胧。村西头的田氏趴在床头整整三宿。眼瞅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大闺女,想起前三日她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情景,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穗穗,你快醒醒啊,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来,叫咱们家可怎么活啊.......呜呜.......”
躺在木板床上的田穗穗被一阵妇女呜呜的悲痛声吵醒,她幽幽地睁开眼睛。
这一睁眼,顿时吓地两眼瞪直,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个面黄肌肉,眼窝深陷的中年妇女在自己头前拼命地哭泣着,脸上挂满了伤心欲绝的泪水。
妇人一见田穗穗睁开了眼,立刻从床边站起身来,边用粗布衣袖擦着老脸,边附身上前来,颤巍巍的声音道,“穗穗,你终于醒了,可吓死娘了。”
说完又是一顿呜呜的哭泣,像是惊魂未定。
田穗穗震惊地看着眼前附身而来的人影,前门襟上那打满的补丁更像一根棍棒搅动着她的脑神经。她愣怔地转动下眼球,浑身更是止不住颤了几颤。
妈呀,这是哪里!
这里看起来像是贫民窟?黑黢黢的屋里,墙壁上挂满了黑灰,那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有好几处掉了墙皮,露出里面原本黄褐色搅拌着麦秸秆的土坯来。
头顶上也是被黑灰熏的发暗的大木梁,梁上正悬挂着两个一大一小藤条编制的箩筐。
脏兮兮的窗棂上布满了尘土,两边的窗框上还抻着一根细麻绳,上面稀稀拉拉地搭着几颗叫不上名字的烂菜叶子,这是晒的野菜干吗?
看着女儿醒来之后愣怔的出神,妇女刚转为喜色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惊慌地摇晃着田穗穗的肩头,“穗穗,你怎么了?莫不是摔坏了脑子吧?”
田穗穗被摇晃的脑袋发昏,仿佛那狭小而凌乱地小屋也跟着摇晃起来,她干脆两眼一闭,心道:你直接摇晃死我算了,不就赶个时间,闯了一个红灯,竟直接被车给撞飞了。
……
打心底她开始抵触妇人的接近,这碗这么粗糙这么脏,怎么可以用来盛水喝?可是她喉咙里却干涩地难受,像是嘴里的皮跟舌头都粘在一块了,她真的太需要清水的滋润了。
虽然嫌弃,但不得不去接住这破粗瓷碗。伸出手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地看到了自己这双手,小而且同样瘦的皮包骨头,这究竟是怎样的人们啊?
就在田穗穗疑惑之际,妇人那凄凄艾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哎,真是作孽啊,咱们田家都穷困潦倒成这样了,老天还让你从半山坡上滚下来。娘还以为你......”接下来的话妇人没有说出口,田穗穗已经猜到妇人那丧气的后半句了。
她沉默不语,自己还没有从震惊中适应过来呢,怎么开口去安慰眼前的妇人呢?
“幸亏你福大命大,终于醒过来了。娘就说村东头的李老头根本就是个神棍,专门骗吃骗喝的。娘叫他来给你瞧一瞧病,他硬说你活不成了,娘气的连诊钱都没给他。娘就说呢,好不容易养活大的闺女眼见到了出阁的岁数了,咋能说没就没呢。”瘦的脸颊凹陷的妇人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从妇人那喜形于色的唠叨中,田穗穗知道,原来她现在叫田穗穗,是田家马上就能出阁的闺女。不过从妇人这语气中猜,大概她闺女还没有许上人家,所以要是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要不怎么说是白养一场?看她家这个破败劲,怎么也得管将来的女婿家多要一些彩礼。
田穗穗忽然为自己的前途感到堪忧,感觉自己就像出分的小猪仔,只等着拉出去卖钱呢。
田氏自然是真心关切闺女的死活,只是对于田穗穗来说,眼前的妇人只是个陌生人,她戒备心理作怪,时刻提防着这位妇人,时不时地扫向窗户和门外,实在不行自己就逃遁。
“穗穗,你饿不?咱们家的粮食早就......”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田穗穗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妇人正在跟自己说话一样,打死她都不愿意接受这里是自己即将要生活的地方。
田穗穗那游移的眼神落在妇人眼里却成了疑神疑鬼,这孩子好像很害怕她呀,莫不是真把脑袋摔傻了,认不得自己的亲娘了?
“穗穗?你听得见娘说话吗?”
田穗穗依然没有说话,眼睛却紧紧盯着门外,想着外面应该比这家里好一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