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交州的夏日,最是顶顶闷顶顶热的。交州城里倒也熙攘,依着大城门进去,顺路过了瓮城,按着东富北贵的思路走过三俩个街道溜过去,若是正好,便能瞅见一座写着“楼府”的宅子。
宅子不大,估摸着里头顶天了也只有三个大院,并着几个小院和几排屋子。不过交州本就不算个富贵地方,这家子在当地也算是半个贵胄了。
这是余思蒂穿来的第三天。三天来她都实实在在地躺在床上,望着盖在自己床上的帐子和屋里的架子发呆。
比起众多的穿越前辈们,余思蒂的的现代生活大约可以用悲惨来形容。
她家妥妥地重男轻女,妈妈为了生她弟弟和她爸在外面不知道躲了多少年,打了多少胎,终于在小学毕业的那年领着五岁的弟弟把她接了回来。
等到余思蒂考大学,她爹娘硬是威逼利诱地逼她读师范专业。
大学四年的耳濡目染,她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天底下当爹娘的也是有好有坏,再加之她父母经常不给生活费,需要余思蒂自个去赚钱贴补,日子实在是过的有些艰难。
还有后头发生的一大堆腌臜事情,她痛定思痛,大学一毕业就报了名参加了西部支援考试,在广袤的国土边疆,支教了三年。
本想留在西部再不回家,可不晓得父母从哪找来了她的电话,一顿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云云,想要她回去。
回家以后,才知道弟弟赌博骗钱,家里的外债高高垒起,她的存款自然不够,父母就要她嫁人,娘家捞一笔彩礼钱,这钱大约就能还上了。
余思蒂被气得几乎呕血,当场和爹娘翻了脸,吵架声四邻都听的十分清楚,随后,她开着自己花了五万块买的破二手车落荒而逃。
当日她胸口憋着一口气,开车的时候眼睛赤红,似乎是一晃神,就跟前面那个停在半道的油罐车直接撞上了。
她只觉得全身炽热,随后在散着蛋白质燃烧气味中失去了意识......
一醒来,人就在这了。甫一睁眼,便看到了一张半大不小的姑娘脸正直愣愣地盯着她,她没有力气回应那小姑娘,可那小姑娘却十分欣喜,大声叫嚷着“三姑娘醒了,快把夫人叫来。”
没多久,就有个衣着十分大气富丽的妇人急匆匆地进来,见余思蒂虽很无精神,但到底还算是睁着眼睛,艰难地冲着她笑了一下。
……
余思蒂总算在穿过来的第七天,把自己姓甚名谁给闹明白了,因为那些丫头妈妈夫人姨娘乃至于难得一见自己的便宜爹,全都管自己叫“三姐儿”偶尔有两个管自己叫“三姑娘”的,故而,余思蒂老觉得自己姓刘。
然则等到她大约能下床吃午饭了,那个每日贴身伺候自己吃饭的菊意极小心地开口,试探着问:“三姐儿,方才白姨娘托了人来,您放在她那儿的字帖花笺抄书她已经送来了,还嘱咐说您在夫人这一定要记得读书。”
“什么字帖?”余思蒂饶有兴致。 菊意一愣,三姐儿以前不是最恨读书的吗,若不是因为白姨娘每日都逼得这么紧,她也不会得这么一场大病,几乎就要救不活了。
然而菊意还是很乖顺地拿了上来,余思蒂手里抓了个糕点凑过去瞧,却见极其整齐的楷书字体密密麻麻地写在各种各样或好或次的纸头或是竹简上面,最左端的末行无一写着某年某月楼庭悦敬抄。
心下了然,余思蒂指着那楼庭悦三字道:“楼庭悦......我阿爹给我取的名字真是好听。”说罢,连忙去看旁边菊意的反映。
菊意点了点头,十分认同道:“是呢,外头都说老爷不愧是四明楼的主家,行为做事到给哥儿姐儿取名,都颇有文化呢。”
连着好几天如这般旁侧敲击、指桑问槐。余思蒂,哦不,应该叫楼庭悦,打听了个半大概。
她的便宜爹楼修远据说祖上十分阔绰,是有名的世家大族,可却碰上了一个凶悍的嫡母,父亲刚死,楼修远和他亲弟弟楼修仪以及生母张氏全都被赶出家门。
后来楼家本家支持的四明皇被当今陛下一锅端了,楼家嫡系一脉俱自刎于奉化江,四明皇的皇后,也就是庭悦的某位姑祖母,是个马上怒斥夫皇,最后沙场自绝的奇女子。
而先前被赶出去的楼修远两兄弟反倒因为靠着读书有了功名,且当今陛下又实在念着楼家百年前就有的世家清贵,这才赏恩把一些楼家祖产给了楼修远与楼修仪管着。
如今,楼修远正谋了一份外放,到交州来做官,张氏向来怕冷,听闻交州冬日里都有暖阳,便一起来了,楼修仪似乎还在京中做着个什么小官。
楼修远的正房太太姓俞,似乎是个官宦家的名门贵女,至于有多名门,有多贵女,楼庭悦没打听出来,俞氏生了家里的长女庭祺和二子楼齐晗。
好像还有个孙姨娘,听说格外得楼庭悦他爹的宠爱,庶长子楼齐昀就是她生的,大约十岁上下,比长女楼庭祺稍微小一点,哦,好像这位孙姨娘还有个女儿,叫楼庭语的,年纪比楼齐晗小,比楼庭悦大。
这户人家男女分开序齿,照顺序排下来就是:楼庭祺、楼齐昀、楼齐晗、楼庭语、还有楼庭悦。
楼庭悦她亲娘姓白,白日里听几个老妈妈嚼舌头:“白姨娘不愧是宫里头出来的果然有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