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这晚,无星无月,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诏狱内阴气森森,冷风裹挟着泥土腥气,与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霉臭味交缠在一起,恶臭难闻。
墙上的火把随风跳动,忽明忽暗,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似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柳希月躺在最里的牢房内,乌黑的长发杂乱地散落在杂草上,手腕上挂着比她手臂还粗的铁链,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鞭痕,皮肉绽开,发黑的血渍浸透破碎的囚衣,像是一朵朵妖异的花。
伤口重重叠叠,交错蔓延,从后背一直到缠绕到手掌处,细密的伤口与厚重的老茧交叠,惨不忍睹,指尖更是鲜血淋漓。
柳希月却不在意,只静静地躺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名年轻男子出现在牢门前。伴随着铁链沉重的撞击声,牢门“吱呀”打开。
男人长相普通,人称十四,今日身穿捕快官服,腰配黑刀,手拿烛台,居高临下冲柳希月吩咐:“十六,刑部尚书点名要你去办差,你随我去一趟。”
柳希月缓缓坐起身,抬头望向来人,挑挑眉:“尚书大人要我一个死囚犯办什么差?“
见柳希月这反应,十四眉头紧皱,急急提步跨进牢房。
他左右张望了下,俯下身靠近柳希月,压低声音道:“今个儿晚上从护城河里捞起来个女人,全身都泡肿了,要不是头儿眼尖,认出来那腰间玉坠,才知道这女人是相府家的二小姐,未来的太子妃!立马就把这事儿报了上去......不出一时辰大理寺、都察院就派人来衙门里,你是没见到那阵仗,进门直接点了名要你去查案,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柳希月似笑非笑:“柳相家二小姐柳希月?”
十四点头叹气:“不是她还有谁?柳相已来认了尸,在衙门里就晕了过去,真是可怜,任谁会想到,那样的天之娇女竟然会从护城河里捞起来。”
柳希月没有接话,低头沉默许久,忽而嗤笑一声。
去查相府二小姐死因?
……
柳希月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开口问道。“可有证据?”
柳希月觉得声音耳熟,下意识抬头望向他。
昏黄的灯火中,一名男子缓步从黑暗中向前,声音冰冷得如同冬夜寒风。
他背光在柳希月不远处站定,一身绛紫色的直缀,衣上用暗金丝线绣着龙纹,腰间佩一纯金腰牌,细长的桃花眼微眯,眸中闪出如利剑般的目光,审视着柳希月。
柳希月认得他,甚至还很熟悉。
当今天子的第六子,平王李珩。
这位平王可了不得,生母是当下最受宠的贤妃,自幼聪慧过人,棋书骑射样样精通,甚得圣上喜爱。
十四岁从军,率领五千精骑,S入敌国将营,取敌将首级,此后更是长胜不败,被封铁骑大将军。
战胜回京后,手握京城兵马,把守皇城。京中茶肆酒楼,全是关于这位王爷的传说,因其铁面无私,不苟言笑,又被称作“玉面阎罗”。
但同时,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柳希月盯着他的脸半晌,自嘲一笑。
故人相见,竟是如此场景。
见她不说话,李珩眼里寒光一闪,不耐烦地冷喝。
“回话!”
柳希月看着李珩熟悉的面庞,只觉得此刻的他陌生的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