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一十八年,秋末。
大盛朝西北边界,大石镇,元家村。
“死丫头,那顾四郎就算断了腿,那也是个秀才!把你嫁过去是让你享福,你还给老娘寻死觅活!”
元柚是被一阵刺耳尖锐的声音吵醒的。
费力的撑起沉重的眼皮,先入眼的是黏糊在睫毛上的猩红。
额角传来阵阵的疼痛。
元柚倒吸了一口凉气,明白自己这是脑袋撞击到什么重物了。
许是见她醒了,耳边原来妇人的声音高高扬起,情绪显得更加激动了。
“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已经收了顾家的聘礼,绝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明儿个阿棕交束修就靠这笔钱了。阿棕可是元家的希望,绝不能毁在你手里。”
吵死了,这声音实在聒噪难听。
难道是病患家属闯进手术室来闹医患了?
元柚只觉被这声音闹的耳朵嗡嗡响,皱了皱眉头,用了些力气才抬手将糊在眼前的血给擦掉。
眼前的景物画面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破败的墙壁,简陋又陈旧的摆设,穿着粗布麻衣,面容略显狰狞的妇人和凑在身边,长相粗犷,神色冷漠的中年男人。
……
元柚路上从粗布麻衣上撕下了一块布,动作熟稔的将头上的伤口进行了一下简易的包扎。
怀里揣着那十两银子,抱着雪白的大鹅,跟着叶媒婆从村的西头,到村东头的顾家。
一路上对方也交代她到顾家要注意的事项。
“你也是命苦的,自小到大家里什么活都是你的,你那爹娘也不济事,放心,顾四郎虽然伤了腿,好歹是个读书人,还是咱们村子里出来的唯一一个秀才,还能得不少优待,不比别人差。读书人斯文。”叶媒婆也是见元柚可怜,才安抚几句。
元柚根据原主的记忆大概知晓了顾家一部分情况。
顾家的条件要比元家好一些,她要嫁的是顾家第四子,原是个读书人,一腔热血在为同窗平反一桩冤案时被人暗中打断了腿。
原本与他有婚约的未婚妻因此事上门退了亲。
顾母怕顾四郎打击太大,才急着立刻聘个人回家顾着他。
元家村的人都知道顾四郎那点事,被人退了亲,再上赶着没脸,顾四郎断了腿,前程也废了。
且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下头还有个妹妹。
顾父去的早,如今是由顾母当家。都说长兄如父,一个家里总得是有个男人当家做主的。
如此一来,顾大郎在家中的威信度自然是要重一些的。
至于老二那一家子,则是精明能算,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顾四郎本性就是个性格温润忠厚,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这下断了腿,可想而知,未来倘若分家,更争不过上面两个哥哥,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但凡家里有口吃的,也不至于会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