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宫烛火稀薄,阴沉沉的夜里,迎来了一场大雨。
瓢泼雨声肆虐,微光摇曳中,慵懒的白烟从金鼎熏炉里袅袅升起。
秋末左右内府就送来了暖炉,内室总是暖暖的,外边的宫人们正在分几个滚烫的紫薯吃,静月捧了半个进来,烫的换手摸耳朵,笑着道:“娘娘,九仙的紫薯,您尝尝?”
姜婉靠着矮几,正耐心的将碗中鱼刺一一挑去,静月捧到面前的紫薯冒着热气,她笑着倾听,却没抬眼帘。
“还热着,送去金池殿吧。”
最后一根细小的鱼刺挑出,姜婉合上瓷盖,递给静月。
她眼里平静无波,淡淡的一眼,惹得静月喉管发紧。
但静月还是笑着接了姜婉的东西,福身退出门外的时候,才指尖发白的握紧了手中的玉碗,将紫薯塞到旁人手里,迎着夜里的凌冽寒风,朝着金池殿去了。
在殿外站到手脚发木,等来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皇上实在无空,姑姑请回吧。”
静月抱紧了已经吹得透心凉的玉碗,深深望向隔着长廊高梯的宫殿,被催促了两次后,才不得不离开返回。
怕姜婉伤心,静月悄悄把鱼汤倒了,碗藏到了墙角草丛深处,重新进殿的时候又换上了笑脸,神采飞扬的搓了搓手。
“怎么去那么久?”
姜婉此时已经坐在了里间的梳妆台前,她换了一身自己最喜欢的青绿色蝶绕百花的八仙裙,转脸招了招手,让静月替她梳个九仙从前时兴的发髻。
“奴婢静等了会儿,皇上喝过,觉得很好。”静月替她梳头绾发,不愿意扰了姜婉难得的兴致。
……
南淮晋元三年,敬宪孝皇后离世。
未及冬日,盛京的皇城却仿佛下了一场雪。
苍白皑皑的白绸笼罩挂满了各个宫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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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进琼林宫,没人敢劝皇帝。
祁瑛孤身在琼林宫呆了三日,三日后,盛装着皇后遗体的棺柩才被抬出了琼林宫。
帝后离心,两看相厌,早就是宫里人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贤妃负责布置停放皇后梓宫的殿阁,棺柩送来的时候,她捏着手里的一截白绸,远远站着,不肯上前。
皇帝的孤独,像断崖山壁上的绝世之花。
无人能懂,无人能解,无人能采。
而姜婉是祁瑛并蒂而生的心尖人,是这世上唯一能与祁瑛比肩而立的女人,也是唯一能懂,敢懂祁瑛的女人。
她此刻就躺在那个华贵却窄小的梓宫中,永远的凋零离去了。
因为是大晋第一位皇后,姜婉的葬礼隆重而繁复,祁瑛耽搁的这三日里,盛京城迎来了浩荡的邻国队伍。
年前休战的曙国按照约定出嫁嫡长公主于大晋和亲。
明为交好,实为人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