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白玉溪夹杂着未消融的积雪与碎冰,顺着巍峨的白玉山,曲曲折折、盘盘绕绕而下。
一位身着灰色衣袍、头戴灰帽的女尼,正坐在下游溪边凸出的一块石头上,捶打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在她旁边还放着一个堆得冒尖的半旧木盆,里面全是凌乱的灰白衣物。
溪水潺潺,捶衣噗噗。这便是秋璃月现在的生活,自从五皇子纳兰夜起兵失败后,她便被发配与白玉寺,每天饱受摧残、虐待。
“姐姐!”一声婉如莺啼的叫声从她身后传来。
秋璃月回头看去,只见披着紫色貂毛斗篷的秋璃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秋璃月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一双满是冻疮的粗糙的手在半湿的灰袍上胡乱蹭了蹭,合掌与胸前,声音粗哑道“贫,贫尼见过太子妃!”
秋璃星嘴角一勾,笑容如春花般灿烂般道,“姐姐,妹妹此次前来有事相求?不知姐姐可否行个方便?”
秋璃月疑惑的看了一眼这明媚的女子,她还能做什么?她这样屈辱的活着,不就是为了她,为了秋家吗?虽然现在太子的位置还未定,但是她太子妃的位置却早已坐稳?她还能帮她什么?
秋璃星不理会秋璃月脸上的疑惑,出声道,“连翘!青翘!”
连翘手里提着一个长嘴铜壶立在秋璃星身旁,青翘一步步向秋璃月走去。莫名的危机感萦绕心头,秋璃月满脸惊慌的向后退去,“你,你要做什么?”
秋璃星叹了口气,扬起左手,那如玉的手腕上一枚淡红色的蝴蝶印记翩翩欲飞,“要怪,只能怪你这胎记喽!”
秋璃星说着,右手抚在左手手腕上用力一扯,那淡红色的蝴蝶印记便荡然无存。
秋璃月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一切,脑袋嗡嗡作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胎记竟然,竟然是假的?
就在她发愣的这瞬间,青翘已经走到她身后,一把抓起她的左手,嫌弃的拉开那灰色的衣袖,在那几乎遍布冻疮的手上还是隐隐可以看出一枚蝴蝶形的胎记。
秋璃月心中纷乱如麻,手上钻心的痛楚让她回过神来,只见连翘正提着铜壶往她左手上浇水。水顺着铜壶细细的长嘴倾泻而出,立即升起了大朵蒸腾的水雾,那,那铜壶里的,竟然是滚烫的开水!
……
窗外阳光明媚,秋璃月的心情也好了一点,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吗?
昨日那道长的所有言辞,都与上一世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只有她秋璃月。云若对她甜言蜜语,各种暗示她开口换名字,她装傻充愣;张姨娘喋喋不休,将换名字的好处说了三箩筐,她一笑了之。
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云若一定要让她开口提出换名字?
“小姐,您的药!”花落将一碗散发着浓浓苦味的药递给站在窗前的秋璃月。
秋璃月看着花落愣了一下,现在她面前的这个花落可不是将她推入荷花池的那个,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十几年来,她身边的贴身丫环至少换了十几个,可是为什么她们的名字却从未换过?
她身边的两个贴身丫环,永远都叫花开、花落。这是为什么?自己上一世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呢?
“小姐!”
秋璃月蹙了蹙眉,接过碗,刚喝了一口,胃就像被谁狠狠的捏了一把似得,“噗——”一口药全吐了出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花落关心的问道,可是秋璃月却从她脸上捕捉到了闪的极快的一抹得意。
得意?对!阴谋得逞的得意!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药,秋璃月又试探着喝了一口,果然,又吐了出来!
这是逼迫自己就犯吗?
秋璃月一抬手,将碗里的药全泼在花落眉清目秀的脸上,“你煎的这是什么药?”
“小姐!”花落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怒气,“药是奴婢按府医给开的药方所煎,不敢有半分偏差,不信您可以问问——”
几滴药液顺着花落扬起的脸颊滑进了她的嘴里,花落立即低头一阵干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