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青娘子盘绕着低飞了好一阵子,闷了这么多天,只堪堪下了一场急雨。
磅礴的雨水把浮尘冲去,却没有带走夏日的热气,反而让空气更加湿潮,更添了几丝土腥气。
哪怕是平日里最轻巧不过的薄丝衣服穿在身上也是潮唧唧汗津津的难受。
赵元徽就着一碟盐津豆干,斟着坛子里去岁酿的梅子酒。
她酿的酒,入口柔和,咽入喉有回甘,一如其人。
只是启封的时刻未到,抹不去酒里那一丝酸涩。
非休非沐的日子,赵元徽散了髻发,歪斜着卧在榻上,任由酒气蒸腾,熏着脑袋晕乎乎的。
忽而内院的嬷嬷急匆匆来报,与小厮兰亭耳语几句。
兰亭皱着眉头,很不情愿,到底还是畏畏缩缩地传了话:“大爷,洗砚轩的嬷嬷来报,大少奶奶昨夜旧疾复发,撑着到今早才叫大夫,大夫看了说......说......”
“说什么?”赵元徽眼皮轻启,言语却掩不住的急躁,他知那人身子弱......
兰亭咬咬牙,“说是就这两日了!”
“胡说!”赵元徽手里的酒盏毫不犹豫地飞了出去,“哐啷”一声砸在门框,“她不能死!”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要掩盖他此时的焦灼心慌。
她怎么就要死了?她怎么能死!赵元徽总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解开心结,难道如今却要以一方的死亡来作为终结吗?
“她现在在哪儿?你们给我叫大夫好好地治着,救不了她的命,我要整个洗砚轩的人陪葬!”
……
“住口!”
温流婉深恨这个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说出来的话就像锋利的刀子,把她的心扎的血淋淋的!
她何尝不知道,若是沈晴砚死了,她就永远的成为了赵元徽心上的一颗朱砂痣,可是沈晴砚若是不死,她心里的恨就要把自己逼得活不下去了。
“我温流婉做错了什么,要成为你的替身!听着心爱的男子,在我枕边,每日呢喃着你的名字!身世长相才学!我自问哪一点都不比你差!可是他却为了你,连平妻都不肯!只肯收我做良妾!只因为他说你才是他唯一的妻子!”
温流婉觉得自己的这一颗心实在太苦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人都是面前这个要死不死的沈晴砚!
这一生,终究是辜负了。
若有来生,她必定好好地守住自己的心,守住沈家。
“我如何能不恨你,偏你要端着,整日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你若是真的悟了!倒是出家去呀!何苦要占着正室嫡妻的位份?”
沈晴砚听着她的辱骂,犹如不起风波的古井,没有任何的情绪。
温流婉的眼里闪过怨毒,她疯狂想要撕破她平静的面皮,想要看她痛哭,看她求饶!
“你病着这么些时日还不知道吧,你母家沈家留下的唯一的男丁沈文韬已经死在了边疆,你尽力为你家保住了最后一条血脉没了?沈家已经成了绝户了!”
沈晴砚心中一恸,她父亲曾是圣上仰仗的百战百胜的护国大将军,几年前出征边塞与匈奴一战,和大哥一起身死。
后又被副将以命相谏,说他们父子二人勾结敌国,随后沈家被抄家抄出了所谓证据。
她磕破了头,赵元徽还是不肯解她的禁足,不让她为沈家出面,她虽再三周旋,也只保住了大哥幼子沈文韬的性命。
如今骤然听到沈文韬身死,只觉得浑身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