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枯叶散尽,外头已积起薄薄的雪,陆笙已被困在这院中整整四个月,不知不觉已然深冬。而腹中孩儿,已快满六个月。
她平日只能听着外头熙攘,却不得踏出院门一步,只有一名下人伺候着。曾风光一时的京都第一美人落魄至此,只因一个情字。
她即在红尘中,又仿佛已离红尘。终日沉默不发一言,今日却被低低的丧乐打破了沉思。
侍女持早点而来,难得的,陆笙幽幽开了口。“是谁家发丧?”
侍女看了她一眼,淡淡回答:“陆府。”
“哪个陆府?”陆笙心一抖。
“据闻前丞相陆远密谋涉入党争被告发,当夜服毒自尽于丞相府,这丧乐,想必正是陆家的。”侍女虽面无表情,却也一五一十回复。
丞相陆远……服毒自尽……?
滚烫的热泪倏然溢出眼眶,陆笙冲出院子,却被紧闭的院门拦下。她用力拍打着院门,可惜看似简朴的小门丝毫没有移动。
怎会如此!
当初她为了他宁愿飞蛾扑火,自己毁了与睿亲王的大好婚约,放着未来王妃的地位不要只想与他厮守,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场骗局一场设计。曾经她可是被人捧上云端,万众称赞的丞相小姐啊,如今却背负不贞的罪名被打入泥端。最可笑的是,她不过就是他用来打睿王爷脸的一颗棋子!
她不怨他,只恨自己太笨,孤身离开丞相府不愿再丢陆家颜面,却不想被带到此处一困便是四个多月,她以为如此凄凉际遇,心如死灰度过已可了却残生。
而今!疼爱自己,一门心思为国为民的爹爹却服毒自尽?
这一定与也他拖不了干系!一定是他暗中设计陷害爹爹的!
侍女慢慢上前,这场景她几个月前就见过,早已见怪不怪。对自己主人派她来这,更是早有一股怨气,所以看着陆笙如此心底倒感觉爽快!
……
陆笙安静坐于陆远的书房,面容沉静,等着眉头深锁的父亲开口。
已是醒来第三日,初醒来时,看着房中布景,原以为自己只是大难不死被南宫行送回陆府。只是再见到侍女与应该已故的父亲陆远,陆笙这才大大震撼,自己竟然重生,回到了圣上赐婚前。
还记得那时正是二月中旬,自己曾得过一次较重的风寒,想必正是这时了。
只是她却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好似还是曾经那个与世无争单纯却幸福的陆大小姐。
因为赐婚未下,不知历史的齿轮是否还是如此运转,她尚且不敢妄自行动。
直至今日,陛下赐婚的圣旨终于还是到了。
陆笙无言坐在陆远下首,作为当事人,她的表情远比陆远平静的多。
还记得当时,她也是这般心思单纯。而且说道这睿亲王,不仅年轻有为,又是圣上的亲皇弟,还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先帝在位时便及其宠爱他。在这京城中,爱慕他的女子足足绕皇城十圈了。
论身份论地位,绝对是一门相当有利亲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听说亲王克妻……这吓退了众女,却依然挡不住她们在心底对他的爱慕。
屋内十数人跟着陆远一起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人忍不住先开了腔。
“爹爹,您别太担心了。”一名坐在陆笙对面的清秀黄衣少女出声,她的身边还有一名妇人,也是微微露出忧思。
少女见陆远没开口,又道,“虽然坊间却是有睿亲王……呃,不好的传闻,但兴许是百姓无聊乱传的,您也知道那些市井小民闲来无事总要编派点传闻瞎起哄,又是涉及皇家的谣言,自然传得起劲。”
“是呀老爷。妱儿说的没错。百姓们就爱捕风捉影乱编派,您别担心了,思虑伤身呐。”少女边上的妇人看着陆远,轻轻劝道。
陆远抬眼看了出声的二人一眼,长叹了口气,又是垂下眸。
……